苏珊派来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时,乞凡已经在门童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站了好一阵。
酒店旋转门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穿制服的门童几次欲言又止,视线在他那身打补丁的旧外套和金碗之间反复横跳。司机降下车窗,对着门童亮出手里的请柬。
“苏总的客人。”
门童立刻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乞凡抱着金碗走了进去。
宴会厅比他这辈子住过的任何一间屋子都大。穹顶悬着三层水晶吊灯,光斑洒在满场宾客的礼服和珠宝上,晃得人眼花。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端着高脚杯低声交谈。自助餐台沿着整面墙铺开,龙虾、牛排、烤猪、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点心,层层叠叠码了整整三排。
这些真的都能随便吃?乞凡把金碗往怀里一揣,端起盘子开始扫荡。
他吃东西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扫完两盘海鲜。路过甜品区时,他伸手想去拿一块黑乎乎的糕点,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正犹豫间,旁边一个服务员路过,他直接拽住对方的袖子。
“这个,帮我拿一块。”
服务员愣了一下,还是帮他夹了一块放进盘子里。
乞凡端起来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又苦又甜,入口即化,比山里的野果好吃一万倍。他盯着盘子里那块提拉米苏,表情严肃得像在鉴定古董。
“这东西比野果好吃。”
苏珊从人群中快步迎了上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晚礼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和昨天在桥洞里跟他蹲在一起时判若两人。
她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两个熟悉的身影——两个黑衣人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目光死死锁在乞凡怀里的金碗上。苏珊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开口。
“那些人,从桥洞一路跟到这里。”
乞凡把最后一口甜点塞进嘴里,语气十分平淡。
“我知道。大庭广众他们不敢动手。”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主办方安排了一场慈善拍卖。
一件件拍品被推上台,竞价声此起彼伏。最后压轴的是一尊前朝御制铜鎏金佛像,起拍价1000万。
乞凡对拍卖没有半点兴趣,正打算再去拿一块那个叫提拉米苏的东西,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旁。
男人身形瘦高,脸色苍白,手里盘着一串蜜蜡佛珠。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转过去,无声无息。他身后跟着那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姿规整。
男人低头看了看乞凡怀里的金碗,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开口时语气很客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小伙子,你这只碗有点意思。500万,卖给我吧。”
乞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过对方递来的支票。
“不卖。”
男人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继续加价。
“再加1000万。你这碗看着像是古王朝的东西,但品相一般,算不上顶级。1000万,你拿着回去盖栋房子,娶个媳妇,比蹲在桥洞底下强。”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了,不卖。”
“2000万,这是我的底线。”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再加800万,一共2800万。你再考虑考虑。”
“祖传的不能卖。”
苏珊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开口打断了对方。
“这不是古玩界的沈大老板吗?我出20亿他都没卖,你说2800万可能吗?”
男人指尖转动的蜜蜡佛珠顿了一下,眼神带着质疑。
“20亿?苏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砸钱吧。你是苏家的拜金女吧?我也好奇20亿是怎么评估出来的。
让鉴定师看一眼就真相大白了,小黑,把鉴定师请来看看这碗到底值不值20亿。”
片刻后,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被工作人员请上了台。
他戴上老花镜,双手捧起金碗,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好几遍。
目光落在碗底御用玉玺印记上时,手指猛地一颤,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扶,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古王朝皇帝御赐给功臣的纪念品!不是皇宫正品,但工艺是御制级别,纯金打造。碗底刻的是‘世代忠良’四个古字!”
老师傅小心翼翼地放下金碗,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只碗要是上拍,起拍价最少30个亿。”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古王朝的御赐金碗?”
沈万钧心中暗自盘算,这碗转手最少能卖出150亿,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人群中已经有人举起了手开始竞价。
“35亿!”
“40亿!”
乞凡站在台侧,看着底下的人举牌举得脸红脖子粗,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提拉米苏。
“50亿!”
竞价声此起彼伏,报价一个比一个高。苏珊站在乞凡身旁,低声笑着说道。
“你看,我没骗你吧。”
当有人喊出“60亿”的报价时,那个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他收回支票,重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样东西。这次不是支票,而是一张黑卡。他把黑卡放在乞凡面前的桌子上。
“100亿。”他的语气不再客气,也不再假装不识货,每个字都带着志在必得的冷意,“小伙子,100亿,把碗卖给我。”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紧接着,宾客席里爆发出压低的窃窃私语——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议论这个出价100亿的人到底什么来头,还有人伸长脖子想看那只金碗到底长什么样。
乞凡低头看了看那张黑卡,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出价100亿的男人。
他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淡无波。
“这碗是乞讨用的,不是拍卖的。不能卖,不能换钱。”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甜点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手,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连水晶吊灯上坠子轻轻碰撞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珊快步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旋转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苏珊走在乞凡旁边,偏头看向他。
“100亿,你知不知道100亿是什么概念?够你把这条街上所有楼都买下来。”
乞凡疑问
“我买它干啥?”
苏珊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她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给你订了酒店。今晚别再睡桥洞了,那帮人今晚不会动手,但明天就不好说了。”
苏珊加快了脚步。
“走吧,送你到酒店门口。”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驶过酒店门口。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后座那个瘦高男人阴沉的侧脸。
他手里的蜜蜡佛珠转得比刚才更快了,那颗最大的蜜蜡珠子在他指间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坐在副驾的黑衣人回过头,低声开口询问。
“老板,下一步怎么安排?”
男人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只是盯着后视镜里那个抱着金碗的乞丐越来越小的背影,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缓缓转过去,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