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抱着金碗走出酒店旋转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苏珊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从自助餐台打包的甜点盒。

她快步追上乞凡，压低声音开口。

“那个出100亿的，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手下养了一批人，专门对付不合作的卖家。你今晚不能回桥洞。”

乞凡没有接话。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珊，眼神认真得让苏珊瞬间愣在原地。

“你不是很有钱吗？你能帮我找100个病人吗？让他们自愿往我这金碗里放诊金，一次最多100。疑难杂症也行，不治之症也行，只要有一口气在，我都能治好。”

苏珊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100个病人，他说得跟去菜市场买100颗白菜似的。

她正要开口询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看到他怀里那只刚被鉴定起拍价30亿的金碗，把到嘴边的怀疑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人连100亿的黑卡都能毫不犹豫退回，他说出的每一句离谱话语，最后全都一一应验。

“真搞不懂你。”

苏珊从包里掏出手机，爽快答应下来。

“行。100个病人，我帮你找。但你也得让我能联系到你。没有手机，没有微信，你住哪儿？总不能让我每天去桥洞找你吧？”

乞凡思索片刻，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你给我安排个住处。不用太大，有张床就行。”

苏珊为他准备的住所是自己名下的一栋私人别墅，离公司不远，平日里一直空置，只有保姆张嫂每天定时过来打扫。

别墅一共两层，附带一处小院，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桂花树，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

苏珊把房门钥匙递给乞凡，带着他把整栋房子逛了一圈，仔细告知他冰箱存放食材、洗衣机操作方式以及热水器的开关方向。

“想吃什么跟张嫂说，她手艺不错。有什么事用座机打我手机，号码贴在床头柜上。”

乞凡将金碗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环顾这间比桥洞宽敞无数倍的房子，随后坐在沙发上，感受着沙发的软硬程度。

没有桥洞透气。不过还行。

隔天一早，苏珊的助理开着面包车，将100名病人分批送到别墅门口。

前来求医的人形形色色，有坐着轮椅被家属推送过来的绝症患者，有长期查不出病因的疑难杂症病人，还有被医院宣判只剩三个月寿命的癌症晚期病患。

其中还有几名是苏珊公司长期休病假的员工，是她特意安排过来凑数的。

苏珊站在别墅门口，挨个叮嘱所有人。

进去之后往金碗里放钱，最多100，多了不收。必须自愿支付，心甘情愿，绝不可以强迫。

病人们互相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苏总高价请来的，每人1万出场费，并且所有治疗花费全部由苏珊承担。

可看着院子里这个身穿补丁旧外套、抱着金碗的年轻男人，怎么都和神医沾不上边，所有人心里都充满了怀疑。

第一个走进院子的是一位坐着轮椅的老爷子，被儿子推到乞凡面前。

老爷子的儿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50块钞票，犹豫片刻后，放进了金碗当中。

乞凡低头确认碗里的钞票为真币，随即弯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

短短三息过后，他松开手指，在老爷子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轻轻一点。

一股温热气流顺着经脉直冲脚底，老爷子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脚趾。

这三年瘫坐在轮椅上，他的脚趾从来没有过任何知觉。

老爷子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站起身，向前迈出了一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彻底炸开了锅。

剩余99名病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再也不需要旁人催促，自觉排好队伍，依次往金碗里缴纳诊金，上前接受医治。

一个被医院宣判只剩三个月寿命的肺癌晚期患者，咳得直不起腰，被家属搀到乞凡面前。

乞凡在他后背肺俞穴上点了一下，那人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嗓门亮得院子外都能听见。

“饿了，有吃的没？”

乞凡从清晨忙到正午，又从正午忙到傍晚，100位病人在一天之内全部诊治完毕。

瘫痪坐轮椅的病人自行走出院子，癌症晚期的患者当场咳出一口黑血后直言肚子饥饿想要吃饭，久治不愈的病人被在后颈轻点一下，吐出一口浊气后浑身轻松。

苏珊站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全程看完了整个医治过程，手里的甜点从温热放到冰凉，一口都没有动过。

她这辈子见识过无数能人，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仅凭几根手指轻点，就能让绝症患者重新站立行走。

她刚打算走上前和乞凡交谈，就看见对方忽然靠在沙发上，脑袋一歪，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意识，呼吸也变得格外微弱。

眼前一黑，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进了另一层空间。

灰雾开始不断翻涌。

乞凡置身在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脚下无地面，头顶无苍天，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一道粗犷的东北口音从灰雾深处猛然传来，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火气。

“哎呀妈呀，可算把你给逮着了！你小子知不知道你给我惹多大的麻烦？”

灰雾向着两侧分开，一张巨大漆黑的案桌凭空出现在乞凡面前。

案桌后坐着一名身穿黑袍的身影，兜帽歪歪斜斜，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庞。

阎王爷的黑眼圈比眼睛还要浓重，面前摊开一本生死簿，页面上布满红色报错文字，整本书不断闪烁冒着黑烟，仿佛遭到病毒入侵的老旧电脑。

他狠狠一拍桌面，生死簿被震得弹起又落下，页面上又多出一排新的报错内容。

“100个！一天之内你救了100个人！老子的生死簿都快被你干报废了！你看看这页面——数据异常、寿数超标、请尽快修复！老子从盘古开天地干到现在，从来没加过这种班！你说这事咋整吧！”

乞凡看着不断冒黑烟的生死簿，又看了看对方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他们自愿给诊金，我按规矩救人。有什么问题？”

阎王爷猛地站起身，身子撞得案桌向前滑动半尺，兜帽彻底滑落，露出气急败坏的脸。

他扒拉着生死簿上密密麻麻的错误记录，唾沫几乎喷到乞凡脸上。

“你瞅瞅这都啥玩意！张三的寿数本来是今天到期，你硬给往后翻了二十年！李四更离谱，癌细胞都扩散到全身了，你一巴掌给拍没了！还有那个王二麻子，他本来就剩三天命了你知道不？你倒好，顺手把人家的胆结石都给震碎了！你当这是双十一凑满减呢？买一送一？今天我非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灰雾深处传来一道苍老悠远的声音，跨越万里云层缓缓落下。

语气圆滑随和，明显是打算出面调解。

“哎呀，阎王爷息怒息怒。那小子是老朽的曾徒孙，打小在山沟沟里长大的，不懂规矩，冒犯了殿下的威严。老朽在仙界混了几万年，这张老脸多少还值几个铜板，看在我面子上，饶他一回呗？”

阎王爷瞬间挺直身子，刚才暴躁社畜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抬手将滑落的兜帽重新戴好，清了清嗓子，口音瞬间切换成标准官方语调。

“咳。既然是上界大仙亲自开口，那本王便从轻处置。”

他重新落座，翻动一页生死簿，抬手在书页上空虚划一道。

一道暗金色印记飞出，在乞凡面前凝聚成一张悬浮的金色繁体契约。

阎王爷依旧余怒未消，瞪着乞凡逐条念出契约条款。

“契约三条，你小子听好了！第一，寻常头疼脑热随你治，本王不管你！第二，癌症晚期、必死无疑那类人，你此生最多救10个——10个！多一个都不好使！第三，每个被你从必死名单上拉回来的人，只能多活3到5年，时辰一到本王照收不误！别以为有你爷爷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你要敢违约，不等天谴，本王亲自上来削你！听懂没？”

乞凡看向悬浮在身前的契约，伸出手指按下手印。

金色契约化作流光钻进他的手背，皮肤上烙下十道暗金色纹路。

每救助一名必死之人，纹路就会消失一道，十道全部用完之后便再也没有名额。

阎王爷收回契约，疲惫瘫坐在椅子上。

生死簿终于不再冒出黑烟，他揉着太阳穴低声感慨。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手背上这十个名额，来求你救命的十个里至少有一半是绝色大美人——你爷爷在天上把你这辈子的桃花运全攒一块儿了。以后你身边美女如云，有得你烦的。别以为这是福利，桃花债最难还。赶紧走，老子还得加班修这破系统。”

灰雾剧烈翻涌，一股无形力量猛地将乞凡的意识推回现实。

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身上不知道被谁盖上了一条毯子。

苏珊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直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咖啡早已彻底放凉。

“你刚才怎么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张嫂差点打120。”

乞凡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十道暗金色纹路，拉起衣袖遮挡住，端起茶几上已经坨掉的阳春面吃了起来。

面条虽然坨了，依旧带着温度。

刚跟阎王爷聊了会儿天。那老小子的黑眼圈比我还重。

他正低头吃面，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四名黑衣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手里握着一根甩棍，金属棍身在月光下寒光闪闪。

是老板下达死命令，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抢走金碗。

苏珊立刻起身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光头还没有挥动武器，乞凡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抬手拦住了苏珊。

他三根手指扣住光头的手腕，拇指在腕关节内侧轻轻一点。

光头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整条右臂无力垂落。

乞凡松开手，看向剩余三名黑衣人。

“我跟阎王爷签了约，正好欠他几条人命。你们四个，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一程？”

苏珊放下手机，看向他手背上的暗金色纹路，再想起刚才他那句和阎王爷聊天的话语，到了嘴边的问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光头捂着受伤的胳膊，连滚带爬带着手下冲出院子，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之中，蜜蜡佛珠不断转动，在黑暗里悄然裂开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