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钧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100亿，那个乞丐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更让他窝火的是，派去别墅抢碗的四个手下全被揍得鼻青脸肿跑回来，带头的那个光头右胳膊到现在还抬不起来。

但他更忘不了的是那只金碗。

鉴定师说它起拍价最少30个亿，转手卖出去至少150亿。

150亿，够他把整个古玩城买下来还有剩。

他坐在黑色商务车的后座，刚才那四个手下从别墅里连滚带爬跑出来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那乞丐出手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动作。

副驾的黑衣人回头看向沈万钧，恭敬开口。

“老板，那小子还住苏珊的别墅里。要不要今晚再派几个兄弟过去？”

沈万钧手里的蜜蜡佛珠骤然停住转动。

他盯着远处别墅亮着灯的窗户，沉默了许久，缓缓出声。

“不急。先盯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来。等他落单了再动手。多带几个人，把家伙带上。这次不用留手——碗留下，人废了。”

两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停靠在别墅对面的街角，车窗紧闭，如同两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第三天深夜，盯梢的黑衣人终于传回消息。

沈万钧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拿起外套，语气冷沉。

“出发。”

三辆黑色商务车从街角缓缓启动，悄无声息跟上远处那个独自抱着金碗的身影。

深夜的街头清冷空旷。

乞凡从别墅走出，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往桥洞方向走。

苏珊执意让他住别墅，可那栋处处精致的房子，总让他觉得憋闷压抑。

窗户打不开，庭院被围墙死死圈住，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人工冷气，远不如桥洞自在透气。

他打算回桥洞待一会儿，顺便看看自己暂住的角落有没有被人占去。

深秋夜风裹挟着河面凉意，横扫整条街道。

路上早已没有行人，昏黄路灯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行至半路，三辆黑色商务车骤然从身后加速冲出，一字横排死死拦住前路后路，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车门应声拉开，十几个黑衣人接连鱼贯下车，清一色板寸短发，手中握着甩棍、棒球棍，最后两人肩头扛着制式短弩，冰冷弩箭在路灯下泛着森寒光泽。

为首的光头伤势未愈，右臂依旧吊着绷带，手里不再是寻常甩棍，而是握着一把锯短枪管的霰弹枪，漆黑枪管透着致命威慑。

上次被乞凡点穴废了手臂的旧伤，让他眼底积满了怨毒。

人群后方，沈万钧缓步从商务车走下。

他周身气场阴沉，手中依旧盘着那串蜜蜡佛珠，指尖捻动珠子，嘴角挂着一抹凉薄阴笑。

他看着面前淡然伫立的乞凡，慢悠悠开口。

“小伙子，上次是我小看你了。一百亿不够，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出得起。你要是不想卖，把碗借我研究几天也行。”

乞凡将怀中的金碗搂得更紧，目光扫过四周严密的包围圈。

十几名打手、两把弩、一把霰弹枪，阵势十足。

他右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

“我说过，不卖。也不借。”

沈万钧指尖的佛珠骤然停转，笑意尽数敛去，眼底只剩冷戾。

他往后退开两步，朝光头淡淡偏头。

“那今天恐怕由不得你了。动手。碗留下，人废了。”

光头应声抬手，单手举起霰弹枪，黑洞洞的枪管直直对准乞凡胸口。

紧绷的弩弦发出吱吱异响，刺耳又压抑。

十几名黑衣人步步逼近，包围圈飞速收缩，杀机四起。

乞凡望着直指心口的枪口，忽然轻轻一笑。

无恐无惧，亦无嘲讽，只是骤然想通了一桩心事。

手背上暗藏的十道金色纹路，在清冷月光下微微闪烁。

“上次我跟你们说过，我和阎王爷签了约，正好欠他几条人命。你们上次跑了，我还愁怎么还这笔债。今天倒好，主动送上门了。”

光头一愣，手指刚要扣动扳机，眼前身影骤然一空。

乞凡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十余米距离瞬息踏至。

三根手指精准扣住光头完好的左手腕，拇指狠狠按压在腕间死穴。

一股磅礴劲道顺着经脉瞬间贯穿全身。

光头浑身一软，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手中霰弹枪脱手坠落。

乞凡反手接住枪械，看也不看，随手一挥。

坚硬枪托重重砸在光头太阳穴，光头眼前瞬间漆黑，魁梧身躯轰然砸落地面，扬起一地灰尘，彻底昏死过去。

头顶路灯猛地闪了一下，光线骤暗骤明，照得地面上横七竖八的人影忽长忽短。

剩余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乞凡已然踩着光头的身体，冲进人群中央。

乞凡身法快得极致，周遭众人在他眼中如同静止的木偶。

左脚借力点在一人膝盖腾空跃起，右脚凌厉鞭腿横扫，精准命中另一人颈侧。

与此同时，左手指尖飞速点过两人腰肋穴位。

两道闷哼未曾出口，两名黑衣人浑身僵硬，瞳孔骤缩，直挺挺栽倒在地。

乞凡旋身转身，直面两名手持短弩的打手。

两人已然扣动扳机，弩箭破空疾射，距离他胸口不足五米。

千钧一发之际，乞凡腰身诡异拧转，身形避开致命箭矢。

两支锋利弩箭擦着他后背、腰侧掠过，狠狠钉在水泥地面，箭尾剧烈震颤不止。

借着拧身惯性，他瞬间穿至两人身前，双手同时探出，扣住二人手腕，拇指精准点穴。

两人四肢瞬间僵硬，手中短弩应声落地。

不等二人回神，乞凡双臂发力，将两人狠狠甩向包围圈外剩余的几名打手。

四人瞬间撞作一团，狼狈摔倒在地。

没等他们挣扎起身，乞凡已然闪至身前，指尖轻点每人胸口穴位。

几人双眼缓缓闭合，呼吸均匀绵长，如同沉沉睡去。

从光头举枪，到最后一名打手倒地，全程不过十息。

十几名凶悍打手横七竖八瘫倒在人行道上，有的人被点穴后浑身酸痛低吟，有的人彻底昏死，寂静无声。

那把锯短枪管的霰弹枪静静落在光头身侧，枪口还萦绕着淡淡的硝烟。

沈万钧僵立原地，手中蜜蜡佛珠被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数次张嘴，想要出声威胁，却发现喉咙紧绷，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万钧混迹江湖多年，收拾过无数桀骜不驯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非人身手。

徒手瞬息放倒十几名持械壮汉，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乞凡迈步，缓缓朝他走近。

沈万钧心底极致恐惧滋生，下意识连连后退。

皮鞋后跟磕碰在松动路砖上，身体失衡，狼狈跌坐在地。

掌心的蜜蜡佛珠尽数散落，圆润珠子噼里啪啦滚进水沟，唯有最大的一颗，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乞凡低头俯视着瘫坐在地的沈万钧，语气平淡无波。

“我说过，这碗是乞讨用的，不是卖钱的。今天你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人打这只碗的主意，下场跟你一样。”

乞凡抬起右手，低头望向手背上淡金色的纹路，清冷嗓音响彻寂静街道。

“阎王爷，这十几条命算我还你的。你自己上来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背上的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呼啸夜风骤然停滞，街边路灯亮度骤然黯淡，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地面所有人的影子开始诡异拉长、扭曲晃动，无数漆黑虚影从地底阴影中缓缓浮现。

无面无声，无气无息，一团团黑雾般的阴差，缓缓飘向倒地的一众黑衣人。

每一道黑影掠过一人身躯，那人身上的生机便飞速沉寂，意识彻底消散，只剩平稳到诡异的呼吸。

不算是死亡，却等同于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魂魄，形同活死人。

沈万钧亲眼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浑身剧烈颤抖，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裤裆瞬间浸湿，水渍顺着裤管滴落地面，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旁边仅剩的两个黑衣人瘫在地上，看见自家老板当众失禁，瞪大眼睛，连发抖都忘了。

仅剩几名未被波及的手下，彻底吓破了胆，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连挣扎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臊与阴冷气息。

最后一道黑影处理完所有打手，缓缓转身，飘向瘫坐地上的沈万钧，寒意彻骨。

乞凡抬手，轻轻拦下逼近的黑影。

“他不用收。留着他回去告诉所有人，往后谁都不许再打这只碗的主意。”

悬浮的黑影微微停滞，似在等候地府指令。

片刻后，黑影缓缓后退，融入街边阴影，所有阴差尽数消散无踪。

路灯恢复光亮，夜风重新吹拂街头，一切回归平静，只剩一地昏睡瘫痪的黑衣人。

乞凡迈步走到沈万钧身前，弯腰伸出两指，轻轻捏起他掌心仅剩的那颗蜜蜡珠子。

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蜜蜡珠无声裂成两半，轻轻落在沈万钧膝盖上。

无声的动作，便是最彻底的宣判。

“你的手下还活着，但余生形同死人。你不想落得这般下场，就安分守己，别再打金碗的主意。”

沈万钧浑身瘫软，心力俱竭，怔怔望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一生倚仗财富权势横行无忌，用钱摆平过无数人和事。

可今夜，百亿钱财、枪械打手、一众人手，尽数败在一个乞丐手中。

沈万钧终于明白，这世间诸多东西，从来不是金钱能够衡量、能够买断的。

乞凡不再看他，转身迈步，朝着别墅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路灯阴影下，一双高跟鞋不知何时悄然停驻。

苏珊静静伫立，攥着车钥匙的双手止不住发抖。

从沈万钧带人围堵，到乞凡横扫众人，再到阴差现身收魂，全过程被她尽收眼底。

她喉咙干涩发紧，良久才颤抖着出声。

“你……刚才那些黑影是什么？”

乞凡脚步未停，语气淡然如常。

“阴差。阎王爷派来收人的。”

苏珊伫立原地，久久无言。

先前他在别墅昏睡，随口一句和阎王爷聊天，她只当是戏言。

此刻亲眼所见，她才彻底确信，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寻常隐世神医。

“回去吧。”

乞凡抱着金碗，缓步从她身侧走过。

“别墅不透气，但比桥洞暖和。”

街道最深处的幽暗阴影里，一名身着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将全程景象尽收眼底。

神秘人点开手机备忘录，快速录入一行字迹，随后收起手机，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