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早上起来，从抽屉里翻出苏珊留下的那张黑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黑漆漆的，上面画着他不认识的花纹和数字。
苏珊说这叫“黑卡”，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又不能买馒头。
他懒得多想，把卡揣进破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苏珊说有用，那就先收着。
反正他不认识这玩意儿，城里人的东西真复杂。
他正打算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声。
三辆豪华商务车齐刷刷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一群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出，整齐地在两侧列队。
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保镖拉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乞凡站在客厅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手里的金碗差点掉地上。
那女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五官冷艳得像时尚杂志封面上直接撕下来的。
她的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腰细腿长，西装套裙勾勒出的线条利落又惹眼。
脚踩一双细高跟，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每人手里拎着两个大号黑色行李箱，箱子沉甸甸的，拎手都快被坠断了。
她站在别墅门口，抬手按了门铃，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礼貌疏离。
“请问乞凡先生住在这里吗？”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走到门口。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她那双丹凤眼在他破旧的外套上停了一瞬，没有嫌弃，只是快速地评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我就是。你有病？”
女人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打招呼的方式这么直接。身后的助理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名片比苏珊那张还精致，烫金压纹，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上面印着“顾清漓”三个字，底下是一串烫金小字——顾氏生物科技集团。
“我叫顾清漓，顾氏生物科技集团总裁。我父亲三个月前查出肝癌晚期，全球最好的专家都看过了，都说最多还有一个月。昨天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有个捧着金碗的乞丐能治。”
她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两个助理立刻把四个行李箱拎到前面，依次打开。
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把整个别墅玄关映得一片粉红。
她指了指那四箱钞票，语气里带着压着焦虑的诚恳。
“这里是4000万现金。不够可以再加。只要你肯出手救我父亲。”
乞凡低头看了看那四箱钞票，沉默了好一会儿。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4000万，堆起来比他整个人都高。
只是扫了一眼，然后把金碗往顾清漓面前一放。
“你放100进碗里。其他的搬回去。”
顾清漓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在耍她。
“什么意思？”
乞凡指了指金碗，又指了指那四箱钞票。
“诊金，一次最多100。多的不收。”
顾清漓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没有废话，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弯腰放进金碗里。
乞凡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钞票，确认是真钱，把金碗收了回来。
顾清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弦。
“求你，救我父亲。”
乞凡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犯难。
“你父亲不在这，我怎么救？”
顾清漓急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车在外面，随时可以出发。”
乞凡又抬手摸了摸头，眉头微微皱起。
“让他过来。”
顾清漓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发白。
“我父亲现在躺在ICU，靠呼吸机维持，不能移动。”
乞凡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那你让他把呼吸机拔了，过来找我。”
顾清漓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身后的助理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嘴想骂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清漓深吸一口气，看着乞凡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到极致的急切。
“我父亲不能拔呼吸机。我来求你，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连4000万现金都能拒绝，大概也不在乎钱。但我父亲的命，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
乞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女人和苏珊不一样。苏珊是商人，说话做事都带着商人的精明。
顾清漓也是商人，但她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救她父亲。
她眼底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焦虑和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手背上那道暗金纹路隐隐发热，像被什么力量轻轻拨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屋里走去，丢下一句话。
“这么看得起我，不去瞧瞧也不行了。”
顾清漓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个抱着金碗的破衣烂衫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她来之前调查过这个人——晚宴上拒绝了100亿，把沈万钧的手下全部放倒，苏珊专门为他在别墅里安排了一栋住处。
资料上说他是个隐世神医，但亲眼见到之后她才发现，资料上写的那些，远远不够。
这人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讨好或忌惮，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她顾清漓在商界叱咤风云十几年，第一次被人当成普通人在看。
身旁的助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面露忧色。
“顾总，这人的底细我们还没摸清，真要把老爷子的命交给他？”
顾清漓瞄了助理一眼。
“废什么话，赶紧请先生上车。”
黑色的豪华商务车车队驶出别墅大门，引擎声渐渐远去。
远处街角，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珊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排陌生车队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急着下车，只是盯着别墅紧闭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她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去查一下，顾氏集团顾清漓，为什么找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