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一队豪车停在医院门口。
顾清漓亲自拉开车门,领着抱金碗的乞凡,径直走向顶层VIP病房。
沿途医护人员纷纷低头让路,没人敢多言。
乞凡左瞧右看,活像进了大观园,满眼都是穿白大褂的人来回穿梭。
他指着来往的大夫,一脸好奇。
“这些全都是什么人?”
顾清漓脚步没停,随口应道。
“都是这里的医生。”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小声嘀咕。
“城里大夫也太多了吧,我们山里就我爷爷一个。”
助理跟在后面,脸都憋僵了,强忍着笑意不敢出声。
保镖推开病房门,屋里仪器摆满一地。
病床上的顾老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全靠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监护仪上的曲线忽上忽下。
国内顶尖肝胆科权威、院长赵正鸿守在床边,盯着仪器愁眉不展。
事先接到通知,说今晚有人要给老爷子看病。
院长心里嘀咕:居然带一个乞丐来看病,还拿着金色的碗。
看起来还真像纯金,再说乞丐拿金碗怎么乞讨?
罢了我想这个干嘛?这是赤裸裸的要给老爷子送钟啊?
乞凡上前搭住老爷子的手腕,眉头当即皱起。
脉象乱成一团,癌细胞扩散得到处都是。
他扭头瞅着呼呼作响的呼吸机。
“这铁家伙是干啥的?”
顾清漓满心焦灼,压着声音回答。
“呼吸机,帮我父亲喘气的。”
乞凡直截了当,语气随意又嚣张。
“肺都躺平罢工了,拿机器硬凑,这不纯纯忽悠阎王爷嘛。把这玩意儿拔了。”
赵正鸿一听立马急了,推了推眼镜出声阻拦。
“你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病人肺功能彻底衰竭,拔管撑不过三分钟。”
乞凡眼皮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生死的事,哪轮得上规矩说了算?”
赵正鸿当场被怼得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被顾清漓抬手拦住。
护士依言拔掉呼吸管,呼吸机的声响戛然而止。
老爷子气息飞速变弱,监护仪疯狂报警,心率曲线剧烈波动。
赵正鸿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冷意。
心里默念:不出两分钟,人就没了。
乞凡慢悠悠蹲下身,指尖轻点穴位施展出天命续断术。
三根手指沿着经络一路往上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三息便已完成。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收回手时指尖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力气。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炸响,监护仪所有数据直接归零。
跳动的曲线变成三条笔直的死线。
顾清漓瞬间心态崩了,眼眶里滚了好几个来回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冲上去一把揪住乞凡的衣领,力道大得连她自己都没料到。
“你不是说能治吗?!我爸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拽得歪歪扭扭的乞凡依旧淡定,低头看了看她揪在自己领口上那双指节发白的手。
慢悠悠挠了挠后脑勺。
“松手松手,扯疼我了。你父亲压根儿没死,再等一会。”
顾清漓手上力道不自觉放松,转头看向病床。
老爷子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整只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然后他猛地坐起身,大半床被子直接被掀飞。
露出底下那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赵正鸿吓得往后猛退,后背狠狠撞在仪器车上,眼镜都差点甩出去。
扯着嗓子大喊。
“诈尸了——!”
老爷子伸了个舒坦的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睡眼惺忪地看着满屋人。
床头还在滴滴乱叫的监护仪,两个捂着嘴瞪大眼的护士。
一脸惨白像见了鬼的助理,还有揪着乞凡领口的自家女儿,眨巴了两下眼睛,最后落在顾清漓那张还挂着眼泪的脸上。
“怎么有个乞丐在这,闺女你揪着他干吗?赶紧松手。”
顾清漓连忙松手,腿一软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又哭又笑。
眼泪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
助理扶着墙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正鸿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这根本不符合医学逻辑啊!肝癌晚期、全身扩散、心脏停跳……”
老爷子活动着肩膀,故意打趣道。
“刚才谁喊的诈尸,把我给吵醒了?大惊小怪,能不能像个院长。”
赵正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像刚被雷劈过。
乞凡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弯腰抱起金碗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抬手晃了晃手背。
原本十道暗金纹路,第一道已经彻底变暗,成了一道灰黑色的细痕。
“明天让老爷子去我别墅复诊,照旧带一百块现金。”
乞凡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你父亲是肝癌晚期,必死之症,我只能帮他抢回三五年寿命。时间一到阎王爷照收不误。好好陪他。”
顾清漓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三五年,不是永远,但比她之前拥有的一个月已经多了太多太多。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抱着金碗的背影,声音沙哑却格外坚定。
“三五年,足够了。”
乞凡摆了摆手。
“好了我走了,好好陪你父亲吧。”
院长一听乞凡要走,马上跟在后面,像哈巴狗似的。
“我送送神医,顾总好好照顾老爷子。”
说完院长带乞凡到一个角落问乞凡。
“乞神医刚才用的是什么医术?能不能--”
乞凡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不能。”
院长话都没说完,乞凡扔下两个字,拔腿就跑。
没过一会乞凡又回来了。
顾清漓一脸紧张。
“怎么?是不是出问题了?我爸....”
乞凡挠了挠后脑勺。
“别紧张没事没事,就是我不认识路,能不能让助理把我送回去?”
顾清漓擦了擦额头,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本来应该我亲自送你回去的。过两天我带父亲一起去道谢,顺便复诊。”
顾清漓摆了手势,助理马上动身了。
“乞神医,我送您回别墅。”
电梯里,乞凡低头盯着手背上那道已经黯淡的第一条纹路,自言自语。
九个。还剩九个。可别再有人扯我衣服了,这件破衣裳真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