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性子急躁,乞凡刚给顾老爷子做完复诊,还没来得及把金碗放回屋内,她就拎着两只保险箱堵在了门口,满脸焦灼。
她往前半步,神色急切地开口。
“乞凡先生,现在可以动身了吧?我父亲已经昏迷十几个小时,医院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乞凡下意识将金碗搂紧,抬手打断她的话语,出声询问。
“人在什么地方?”
秦婉不敢耽搁,立刻报出具体地点。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ICU。”
听完地点,乞凡干脆地点头应下,随即朝着屋内扬声叮嘱。
“那走吧。老爷子,复诊结束了,您可以回去了。平日里多晒晒太阳,别总躺着休养。”
顾老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走出屋子,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晓得啦晓得啦。”
老爷子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清漓,压低声音细细嘱咐,眼神里带着几分思量。
“清漓,你也跟着一起过去。秦家这姑娘性子太急,别催得神医心烦。顺便也看看秦老爷子的状况,大家都是商界旧识,能搭把手就多照应些。”
顾清漓拿起一旁崭新的外套,递到乞凡面前,语气温和又细心。
“先把这件衣服换上。你原先那件领口都磨坏了,昨天还差点扯破,再穿下去早晚要坏掉。”
乞凡接过外套打量几眼,新衣服的面料远比身上的旧衣舒适。
思索片刻,脱下旧衣换上新装,随手把陪伴多年的旧外套放在玄关鞋柜上。
顾清漓趁着他转身的空档,悄悄从包里摸出一张黑卡,悄悄放进了抽屉里。
心里清楚,当面赠送财物乞凡定然不收,便想出这个法子。
对方念及旧衣的情谊,日后发现卡片也无从退回。
这一幕尽数落在秦婉眼中,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深知顾清漓向来心思缜密,连送礼都这般迂回。
眼下没时间深究这些,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拉开车门做出邀请的姿态。
“乞凡先生,请上车。路上我跟您细说病情。”
两辆豪车先后驶离别墅区,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乞凡坐在后座,把金碗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秦婉坐在副驾,翻看着手机里的病历资料,语速飞快地介绍情况。
父亲昨夜突发脑溢血,出血量巨大且压迫脑干。
全院名医会诊后判定,出血位置太深,手术风险极大。
术后苏醒概率不足一成。
乞凡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话语中满是不以为然。
“10%?城里的大夫总爱算这些虚概率。我们山里行医简单,能治就治,治不了也绝不折腾。”
秦婉立刻转头看向他,神情紧张万分,连忙追问。
“那您有把握治好吗?”
乞凡轻轻摇头,再度闭上双眼,慵懒地回道。
“到地方再说。”
车辆停在医院门口,乞凡抱着金碗跟在秦婉身后走进大楼。
沿路的医护人员见到秦婉,纷纷躬身行礼,无人上前阻拦。
乞凡看着眼前穿梭来往的白大褂和锃亮的地砖,小声嘟囔起来。
“城里有钱人,怎么动不动就往医院跑,这地方比菜市场还热闹。”
秦婉脚步一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赶路。
一行人很快抵达ICU病房。
病床上的秦老爷子面色蜡黄,头上缠着纱布,引流管连接着仪器,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生命曲线微弱不堪。
一名中年主治医生守在床边,见到秦婉进门,立刻迎上前,脸色凝重地开口。
“秦总,老先生颅内出血还在扩散,止血药物收效甚微。必须立刻决定是否开颅,再拖延下去,一旦引发脑疝,就彻底无力回天了。”
不等秦婉回应,乞凡绕到病床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人腕上。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颅内淤血堵塞经络,情况比昨日的顾老爷子还要棘手,但他心中已然有了医治的把握。
秦婉见状心都悬了起来,连忙凑到一旁低声询问。
“情况怎么样?”
乞凡没有作答,目光扫过监护仪、引流管,随后挠了挠头,忽然开口提出要求。
“你们这里有冰水吗?”
主治医生当场愣住,满脸费解地反问。
“什么?”
乞凡认真说明要求,语气不疾不徐。
“要冰块融化后的冰水,别用刚从冰箱取出的,温度太低反而坏事。再备一盆温度适宜的温水。”
中年医生眉头拧得更紧,满心质疑,出声提出反对。
“ICU是抢救病房,不是厨房!现在病人危在旦夕,应当尽快敲定手术方案,您要冰水热水做什么?”
乞凡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底气。
“不用开刀。赶紧把水取来,越快越好。”
主治医生转头看向秦婉,眼神里满是费解,明显觉得来人举止荒唐。
秦婉沉默片刻,想起前日起死回生的顾老爷子,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按照他说的去准备。”
没多久,护士端来两大盆水,一盆漂浮着冰碴,一盆温度适宜。
中年医生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行医二十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医治方式。
乞凡先将双手浸入冰水中片刻,随即蹲下身,指尖轻点老人太阳穴,施展出天命续断术。
冰凉的指尖顺着头部经络游走,动作迅捷流畅,整套流程不过五息。
结束后他又把手放进温水浸泡,再次点向老人头顶百会穴。
收回手时他十指微微发颤,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截力气。
神奇的一幕再度上演。
监护仪上微弱的曲线猛然起伏,血压、心率稳步回升。
秦老爷子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沙哑地发出一声呻吟。
“这是……什么地方?”
中年医生手中的病历本“啪”地掉落在地,连连后退撞上输液架。
“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理!深度昏迷、脑干受压,不开颅引流,仅凭冷热交替推拿,怎么可能让人苏醒?”
乞凡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头看向秦婉。
秦婉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眶泛红,脸上却绽开释然的笑容。
乞凡低头看向手背,原本十道暗金纹路,第二道也彻底褪去光泽,化作一道灰痕,如今仅剩八道名额。
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停下脚步认真叮嘱。
“你父亲也是命数将尽的必死之症。这类病人最多救治十人,他是第二位。我只能抢回3到5年寿命,好好陪伴他吧。”
秦婉站起身,快步追上出门的乞凡,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张黑卡塞到他手中,态度格外坚决。
“里面有10个亿,当作谢礼。我知道你不收支票和转账,这张卡你务必收下。你要是不肯接,我就直接放进你的金碗里。”
乞凡捏着黑卡,随手塞进新外套的内兜,淡淡开口。
“先暂且收下。明天带老爷子去别墅复诊,规矩不变,依旧要100块现金。”
目送乞凡走进电梯,秦婉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廊里,那位医生还在一边捡拾文件,一边念叨着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护士们也聚在一旁小声议论。
顾清漓从拐角走了出来,她一路跟到医院,全程旁观了救治过程。
她看向秦婉,随后走进病房问候床上的老人。
“秦叔叔,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秦老爷子刚苏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看清来人后哑然失笑。
“是顾家丫头?我昏睡了多久,怎么一睁眼,全是熟人?”
顾清漓转头看向秦婉,出言善意提醒。
“您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可把秦总急坏了。明天记得带秦叔叔去别墅复诊,乞凡先生的规矩,只收100元现金。”
秦婉笑意盈盈地看向她,话语里带着几分打趣。
“这点我自然记得。对了,你今天在别墅,往他旧外套里塞黑卡的举动,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顾清漓脚步一顿,耳根悄悄泛红,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模样。
“你看错了。”
秦婉笑得愈发浓郁,故意开口逗趣。
“是吗?那我改天倒是要问问他,旧衣口袋里是不是多了奇怪的东西。”
顾清漓没有再多辩解,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比平日里急促不少。
秦婉望着她的背影,笑着回到病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爸,明天我带您去拜访一位高人,您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秦老爷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就是刚才那个用冰水折腾我的小子?手法倒是利落,可也太不讲究了,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冻僵。”
秦婉闻言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喜悦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这是她连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