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亮。街口的早点摊还没开。陈玄风站在巷子外的公交站牌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几样东西:罗盘、符纸、小刀、红绳。他没穿中山装,只穿了件灰蓝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
七分钟后,李阳跑来了。他喘着气说:“师父,我带了笔记本,要记点什么吗?”
陈玄风看了他一眼:“先别记。”
又过了两分钟,张悦也到了。她背着双肩包,走路很轻。到了跟前,她小声说:“路上没看见监控。”
三个人没说话,顺着主路往南走。越往里走,楼越矮,路越窄。临街的店基本都关着,卷帘门上贴着“转让”或“暂停营业”的纸条。偶尔有窗户打开一条缝,有人探头看一眼,马上又关上了。
走到三岔口,陈玄风停下。这里有三条小巷交汇,地面是旧青砖,有些已经裂了,缝隙里长出一点青苔。两边的房子是老式的砖木结构,墙皮掉了,电线乱搭。空气里有种味道,说不上来,像老房子闷久了混着湿土味。
“就从这儿进去。”他说,声音很低。
他们走进中间那条巷子。巷子越来越窄,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人家的门都关着,有的门上贴着旧春联,有的挂着破布帘。偶尔能听见屋里有电视声,但声音很小,听不清在播什么。
李阳忍不住问:“这地方……怎么没人?”
话刚说完,前面十米远,有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扫地。他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画圈。扫帚在地上划的声音干巴巴的,一直重复。
陈玄风抬手,让李阳别说话。他自己走上前,语气平和:“大爷,早上好。”
老人没抬头,也没停手,继续扫。
李阳往前一步,问:“您知道最近有没有人家搬走?”
老人这才抬头。眼睛很浑浊,盯着李阳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了,声音沙哑:“搬走?都走了……都没走……谁还能走?”说完,低下头,继续扫地,不再理人。
张悦站在后面,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拿手机录音。陈玄风立刻侧身,挡在她和老人之间,然后轻轻摇头。张悦明白了,把手缩回口袋。
三人退到巷角,背靠墙站着。陈玄风点点头,低声说:“别问了。这个人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对劲。”
李阳皱眉:“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不是。”张悦小声说,“他刚才说话的节奏太整齐了,像背书。”
陈玄风看着巷子深处,说:“你们看他扫地的动作,每一下的长度、力度、抬手的角度都一样。这不是习惯,是被人固定住了。”
李阳咽了下口水:“被控制了?”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陈玄风看着前面,“但我们已经进来了,不能再随便问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稳,偏得不多,正常。他收起罗盘,说:“至少现在,没触发什么阵法。”
张悦看了看四周:“那边晾衣服的人……动作好像也一样。”
他们看过去,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挂湿衣服。每挂一件,她就往右移半步,转身拿下一件,再重复。她的脸对着阳光,但眼神空洞,几乎不眨眼。
李阳小声说:“我去问问她?”
“别。”陈玄风按住他肩膀,“刚才那个老人就是信号。这些人不是不想答话,是不能答话。他们的意识被改了。”
张悦忽然说:“空气有点闷。”
陈玄风看她一眼:“你也感觉到了?”
“嗯。不是热,也不是冷,就是压得人不想说话。”她顿了顿,“咱们进来快十分钟了,除了那两个人,再没看到别人。”
陈玄风说:“来之前我就知道这地方有问题。现在亲眼看到,反而踏实了。问题是真存在的,不是猜的。”他看向两个徒弟,“接下来靠记。不准记笔记,不准录音,不准拍照。所有电子设备都关掉,连手表震动也要关。明白吗?”
两人点头。
陈玄风把包背好,走在前面。三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巷子开始分叉,一条更窄的小路向右拐,地上的青砖颜色更深,像泡过水。
他们走进这条小路。走了不到二十米,左边一户人家的门没关严,透出一点光,里面有电视声,播的是天气预报,声音清楚,但看不到画面。
陈玄风停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别动。他靠近门边,听了两秒。电视里男主播说:“今天白天多云转晴,气温十九到二十六度,西北风三级,空气质量良。”说完停一秒,又重复一遍,再停,再播,一直循环。
陈玄风后退两步,摇头。
这时,对面二楼的一扇窗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水。她慢慢把水倒下去,水流细长不断。水落在地上,没有渗进砖缝,反而像油一样,在青砖上铺了一层亮光。
老太太面无表情。倒完水,她收回碗,关窗。一句话都没说。
李阳瞪大眼。张悦抓住了背包带。
陈玄风低声说:“走。”
三人加快脚步,走进更深的一条小巷。这里也是三岔路口,地面是旧青砖,有些裂了,缝里有青苔。空气还是那种说不出的味道。
陈玄风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面五米,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画画。他用粉笔在墙上画房子、树、太阳。每笔都很认真。画完后,他用袖子擦掉,重新画一遍。位置、线条、大小,全都一样。
他画了三次,擦了三次,动作没变。
陈玄风盯着孩子几秒,没靠近,也没说话。他轻轻捏了下罗盘,确认还在正常状态。
然后他转身,对两个徒弟做了个手势:贴墙,慢走,闭嘴。
三人继续往前。
巷子尽头是一堵断墙,墙后能看到一片荒地,长满杂草。墙根下有几个破陶罐,摆成半圆。每个罐口朝内,里面插着一根枯枝。
陈玄风盯着那些罐子看了一会儿。
他没过去看,也没说话。
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抬起手,让两人停下。
他站在原地,慢慢看周围的墙、门、窗、地上的砖缝。
最后他低声说:“我们现在不是在查案子。”
“我们是走进了一个正在运行的东西。”
“它知道我们来了。”
他顿了顿,把包换到左手,右手悄悄伸进衣兜,握住了那张藏在底下的黄符。
三人站着不动。
远处,电视还在重复播报。
滴水声没停。
小孩的粉笔,在墙上沙沙响。
陈玄风迈出一步,踩在两块青砖的接缝上。
他的影子被斜照进来的光照长,横过地面,停在一只旧布鞋前。
鞋尖朝内,摆得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