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灰雾还没散。陈玄站在焦土边上,手里的枪撑在地上。他左肋的伤口还在流血,绑的布条已经发黑。马超带人去清点俘虏了,没回头看他。他只盯着敌营那边扬起的尘土。
那不是烟,是马跑出来的土。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碎掉的铠甲,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箭痕。昨晚打完仗的地方到处都是尸体,西凉军走得急,连伤重的人都没带走。远处有几匹马在吃草,马鞍歪着。
他把碎甲一扔,抬手拍肩上的灰。动作一顿——右肩的老伤被扯到了,整条胳膊发麻。他咬牙扶住枪杆,站直了。
“把还能走的人集合起来。”他说,声音很哑,“骑兵先上,伤得重的留下守后方。”
亲卫愣了一下:“追?”
“不追,他们缓过来就不是残兵了。”陈玄拿下水袋喝了一口,水里混着血,顺着胡子往下滴,“马腾勾结羌人抢粮道,烧的是百姓的存粮。做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翻身上马,动作比刚才快。战马叫了一声,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斥候从北边回来,一下马就跑过来:“西北三里发现脚印,往山道去了。至少五百人,带着车轮印,走得急。”
“韩遂断后?”陈玄问。
“像。林子边上有两个哨岗,刚换过人。”
陈玄看着山口。那里地窄,两边是坡,再往里就是木峡道。路不好走,容易埋伏,也容易逃。
他抽出枪,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我们走涧边的小路。”他说,“绕过去,半路截他们。”
“可那边水深,马过不去。”
“那就人过去。”他甩掉披风,脱下重甲,“轻装,带三天干粮、短刀、绳子。马留下,人走路。”
亲卫想说话,看到他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半个时辰后,三百精锐列好队。没人出声,只有绑腿的声音和刀碰地的响。陈玄走在最前面,枪背在身后,左手按着腰上的短刀。
中午时分,队伍到了山涧。水浑,流得急。对岸是一片乱石滩,再过去就是树林。
“分三批过。”陈玄下令,“两人一组,用绳子绑腰,踩石头跳。枪举头上,湿了也不能丢。”
第一批十人下水。第三个人走到中间,脚一滑,整个人被冲倒。绳子拉紧,前后两人死拽才没让他漂走。
陈玄脱了靴子,第一个重新下水。水流撞在腿上很疼。他站稳,伸手拉那个士兵。那人满脸泥水,嘴唇发白。
“能走?”陈玄问。
士兵点头,爬起来晃了两步,站住了。
“走。”陈玄推他一把。
全队过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有人脚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陈玄没停,带着人直接进林子。树根绊脚,荆棘刮脸,他一直在最前面开路。
快到傍晚时,前锋发现一辆丢下的粮车。
车轮陷在泥里,车厢空了,地上只有几粒粟米。旁边还有堆没烧完的火,灰还是热的。
“他们在拖时间。”一个百夫长说,“想让我们停下来捡东西。”
陈玄蹲下,捡起一块碎甲,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箭痕。他捏了一下,里面是空的。
“假粮。”他说,“故意留的。他们怕我们追太紧。”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继续走。别管路上的东西,只看人走过的痕迹。”他指了指北边,“他们往山口去了,不会停。”
队伍再次出发。天黑前四十分钟,到了山道入口。前面地变窄,两边是高高的石头墙,中间只能走两匹马。
点起火把。三百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谷往前走。陈玄走在最前,枪拿在手里,不再背着。
走了一里左右,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跑回来,做了个手势。
陈玄抬手,全队停下。火把熄灭,所有人贴着石壁站好。
过了一会儿,谷里传来脚步声。很乱,听着很累。有人咳嗽,接着是一句压低的西凉话:“……不能再走了,兄弟们都撑不住了!”
是韩遂的声音。
“撑不住也得走!”另一个声音吼,“陈玄那疯子在后面,停下就是死!”
是马腾。
陈玄靠着石壁听。声音越来越近,夹着兵器响和伤兵的呻吟。人不少,但队伍松,没人防备。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握紧。
这是进攻的信号。
但他没动。
现在动手,只能杀一半。剩下的一半会跑进山里,以后变成土匪,害老百姓。
他要的是全部解决。
队伍让开路,藏进石缝和暗处。火把全灭,呼吸放轻。
大约三百残兵走过山谷。马腾骑在马上,头盔歪了,铠甲裂了,脸上全是灰。韩遂走在他后面,一手拄着刀,一边催人快走。
陈玄离马腾不到十步。只要一枪,就能刺穿他后背。
但他站着不动。
等最后一个敌人走过,他才抬手,轻轻一挥。
全队无声跟上,像影子一样贴在敌军后面。
夜更深了。山路变陡,前面出现两条路。大路通向一片开阔地,隐约能看到几堆没灭的火。小路往山上走,看不清尽头。
“他们扎营了。”亲卫低声说。
陈玄没说话。他看着那几堆火,想起三个月前边境村子的样子——粮仓烧了,老人孩子饿死在屋里,小孩趴在娘身上啃草根。
那时他就知道,对这种人,不能留一点情。
他抽出枪,指向山上冒烟的方向。
“点火把。”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夜里不停。今晚,我要看到他们的火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