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舟没动。U盘还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控制室的灯从红转绿，像谁悄悄把开关拨了过去。
主控屏上那根蓝线稳住了，35.02%的转化率没跳，输能管道末端的压力值也归了零。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才伸手摘下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全是雾，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组长？”值班员小声问，“数据传完了……咱们下一步干啥？”
她没答。转身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新界面——电网并网协议模拟通道。光标点下去的一瞬，系统弹窗：【外部接入许可待激活】。
她输入权限码。三遍确认后，进度条开始爬升。
这是第四轮测试。前三次都在最后半分钟崩了。不是电压突刺就是频率漂移，一次比一次邪门。
这次不一样。灵石是林大勇送来的那块C级货，裂痕都没打磨平。可它撑住了第三轮满载输出，连冷却系统都没过热。
她信这块石头。更信自己亲手调过的每一条参数。
“准备切主供。”她说，“倒计时十秒。”
没人应声。三个研究员全醒了，歪着脖子盯屏幕。有个女的连咖啡洒了都没察觉。
十、九、八……
她按下物理确认键。金属按钮咔哒陷进去一半。
七、六、五……
导流管震动感传来，脚底板发麻。这是能量开始移动的征兆。
四、三……
主控台黄灯闪了一下。她眼皮一跳。
二……
谐振腔体温度异常，+0.3℃。微乎其微，但足够让波形失稳。
一。
并网成功提示弹出来时，绿灯只亮了两秒就跳成橙色。警报声低低响起，三级预警。
“操！”有人低声骂。
电压曲线猛地往上顶，峰值超限0.3%。备用线路延迟响应，1.2秒空档期。
清河街道办三千多户居民的供电记录实时显示在侧屏上。停电时间未发生，但瞬时跌压出现了两次。
她一把抓起对讲机：“机械臂B组，立即微调谐振腔倾角0.7度，快！”
“可这不在预案里……”对面结巴。
“照做！”她吼完松开按钮，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波形对比图。
左屏是标准交流电正弦波，右屏是他们刚输出的能量波列。相位差0.8度，正好卡在电网容忍阈值边缘。
问题出在输能管道末端。那段弯道设计时没考虑灵气驻波效应，导致出射波轻微畸变。
她早该想到的。
“组长！角度已调。”对讲机响。
她死死盯着曲线。波动幅度在收窄，但还没回正轨。
冷风机嗡地加大功率。她抬手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发现指尖又开始抖。
不是累的。是差一点就成了，偏又卡在这儿。
“注入稳定剂。”她说，“用实验室剩的那批提神灵液副产物，稀释到0.05%，走应急喷口。”
“这……合规吗？”
“我担责。”她直接切进阀门控制系统，手动打开喷注通道。
淡青色液体顺着导管流入核心舱。监控画面里，蓝光微微一颤，随即变得凝实。
三分钟后，电压曲线重回标准正弦波。绿灯长亮。
成了。
首批“灵电”正式接入市政电网，覆盖东城区清河街道办辖区共三千二百户居民。
她靠在椅背上，一口气没喘匀，呛得咳了两声。
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刚才那波操作太险，像是从悬崖边被人拽回来。
她低头看表。凌晨五点十七分。和上次实验成功的时间几乎一样。
只是这次，电真的送出去了。
她拿起笔，在日志上补了一句：“并网初试完成，供电稳定性达标，无中断记录。”字写得比平时潦草。
写完划掉“无中断记录”，改成“瞬时波动两次，未影响终端使用”。
必须记准确。这种事，不能含糊。
“组长。”值班员小心翼翼递来平板，“安保部来电，说施工队那边出了点事。”
她皱眉接过。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站在电缆井旁，咧嘴笑，配文：“干个电缆井挖出蓝光石头，还让签保密协议，真当老子没见过灵兽？”
照片背景里，废弃导流管残片半埋土中，“灵能转化站”标识清晰可见。
她立刻拨内线：“封锁现场影像传播路径，溯源发布者身份，通知法务启动追责程序。”顿了顿，“另外，拟一份简报给宣传口，建议释放有限信息引导舆论。”
挂了电话，她打开空白文档，敲标题：《关于新型清洁能源试点项目运行情况的技术说明》。
第一句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定稿：“本项目采用创新性能量转化技术，运行平稳可靠，后续将依法依规推进信息公开。”
不算漂亮话，但也别指望老百姓理解什么叫四维折叠晶格。
她点了发送。抬头看向观察窗。
外面，灵石依旧悬浮在磁场托架上，蓝光流转。不同的是，那道光现在正通过地下管道，流向城市的某个角落。
她忽然想起林大勇上次傻乎乎问的话：“以后我妈冬天能不能用上灵能暖炉？”
现在可以回答了。能。
至少清河街道办这片，暖气片今早就没凉过。
街角菜店老张巡检配电箱时愣住了。监测仪显示屏上，电压值连续七十二小时纹丝不动。
往年这时候，早晚高峰至少跌压四次。他儿子写作业的台灯老闪，气得砸过两次灯泡。
他掏出对讲机：“老刘，你们片区最近换变压器了？”
“没啊。”对方纳闷，“咋了？”
“这电稳得不像话。”他说完顺口跟旁边买菜大妈提了一嘴。
大妈乐了：“可不是嘛，我家冰箱三天没跳闸，冻奶都存住喽。”
夜市摊主也发现了。冷柜半夜不报警了，一整箱鲜奶保下来，省了三百多块。
独居的陈奶奶更清楚。她的呼吸机三天没响警报。以前一停电就滴滴叫，吓得她半夜坐起来摸氧气瓶。
现在她能睡整觉了。
小学生写作业也不用担心灯忽明忽暗。有家长发现孩子作业本上的字迹比以前工整了。
这些事没人特意说。但邻里间聊天时总绕不开。
“咱这片儿，电变好了。”这话慢慢传开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电费没涨，服务倒是升了级。
直到那天晚上，本地热搜榜第三蹦出个词条：#修仙发电#。
点进去全是段子。“是不是以后交电费能刷功德？”“练个功抵碳排放，环保局速来立项。”“求问哪里报名参加灵电志愿者，我想用内力发电。”
正经讨论也有。有人说看到工人挖出发光石头，还有人拍到电缆井冒蓝烟。
秦雪舟看到舆情简报时，已经是当晚九点。
她坐在控制室没走，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捏着一支写满批注的回应草稿。
电脑屏幕上，热搜词条还在往上蹿。评论区吵翻了天。
但她没慌。这种事迟早要来。
现代社会想藏住点东西，比登天还难。
她重新打开文档，准备起草第二份说明。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最终敲下一行字：本次试点项目所用能源，来源于高效能矿物转化技术，非玄学手段，请公众理性看待。
写完笑了笑。知道没用。越否认，越有人信。
但她得守规矩。至少在挂牌仪式前，不能乱套。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十八分。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有一片区域的灯光格外稳定。
她没关灯。继续坐着。手中的笔没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