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盏接一盏灭了,人声也慢慢没了。摄像机收走了,记者们抱着电脑往外走,有人边走边说话:“刚录的赶紧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控制室的灯也黑了。
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姜晚晴动了动脚,帆布鞋还贴着地板,像被掌声粘住了。她没动,周逸凡也没动。直到最后一声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吸了口气,抬手摸了下耳钉。
这个动作很轻,但她看到了。
她低头看了眼鞋带,还是松的,没去系。
两人一起往前走,步子不快,在空荡的走廊里踩出清脆的声音。没人来问行程,没人喊“再来一条”,也没有镜头跟着他们。
自由了。
走到侧门时,外面已经下雨半小时了。风带着湿气吹到脸上,姜晚晴缩了下肩膀。屋檐只能挡住半扇门,再往前就是露天的人行道。
周逸凡没停,也没回头。他走出两步,站进雨里,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往右移了半步,挡在她外侧。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有一滴从眉毛滑到鼻子,再到嘴角。他没擦。
姜晚晴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压下去了。眼角的泪痣轻轻动了动。
她也走进雨里。
雨不大,刚好打湿头发,不会马上弄湿外套。她的卫衣帽子很快沾了水,发根有点凉。她把包换到另一边肩上,拉链蹭着下巴,发出一点金属声。
他们并排走着,中间只隔了一点点距离。一辆网约车开过,轮子压过水坑,溅起水花。周逸凡立刻往她那边靠了点,肩膀撞到了她的手臂。
“躲车。”他说。
“哦。”她应了一声,没躲开。
又一辆车过去,这次他直接靠近半步,两人手臂贴在一起,湿衣服传来体温。她没动,反而夹紧了包,好像怕它掉了会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路边的路灯亮着,光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前面能看到地铁口的牌子,红绿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人走近。
“冷吗?”他问。
“还好。”她说,“就是鞋要湿透了。”
他低头看她的帆布鞋,白色的底已经变灰。“早知道让你穿我的备用鞋。”
“你那马丁靴我塞不进去。”
“我可以背你。”
说完他就后悔了,以为她会笑话他,结果她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亮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等哪天你真被封杀了,我雇你当搬运工。”她说。
他哼了一声,“那你得先给我买双新鞋。”
“抠。”
“你更抠,发布会前还问我借充电线。”
“我那根坏了!”
“坏的那根是我上个月送你的。”
她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当然。黑色,一米长,带磁吸头,你说插手机方便还不占包。”他看着她,“你还说‘算你有点用’。”
她耳朵尖红了,扭头看向路灯,“谁让你总装高冷,谁知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来。
雨还在下,他们的衣服都湿了一层,袖子和肩膀颜色变深。他抬手想拨头发,又放下,最后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纸条——是他刚才悄悄收走的那张。
他们继续走,谁都没再开口。
前面路口亮起红灯,斑马线没人。他们站在路边等,身后是黑下来的场馆,前面是城市的灯光。一辆外卖电动车穿过雨幕,骑手穿着透明雨衣,后座保温箱上贴着“准时达”。
绿灯亮了。
他们一起过马路。
走到一半,姜晚晴忽然停下,弯腰系鞋带。
周逸凡也停下,站在她斜后方,替她挡住侧面飘来的雨。
她系得很认真,手指有点僵,打了两次才打好。站起来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站这么远?”
“给你挡雨。”
“傻啊,一起淋不就得了。”
她没再说什么,站直身子往前走。这次她主动靠近,肩膀直接撞上他的大臂,像在确认他在不在。
他笑了,没躲。
前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照出来,落在湿的地砖上。门口有个穿睡衣的女孩撑伞买关东煮,热气从塑料袋冒出来,在雨里散开。
他们路过时,女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湿着衣服的年轻人,并肩走着,没打伞,也不狼狈,倒像在散步。
她低下头,继续吃萝卜。
姜晚晴看见了,忽然说:“以后我们要是开公司,名字叫‘不打伞’得了。”
“为什么?”
“写一句: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不想撑伞。”
他看她一眼,点点头:“行,注册资金我出,法人你当。”
“赚的钱怎么分?”
“你七我三。”
“太少。”
“那八二。”
“九一。”
“你干脆全拿走。”
“不行,得留点给你吃饭,毕竟以后还得背我。”
他差点呛到,“你还真接着说了?”
“不然呢?顶流偶像说话不算数?”
他摇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姜晚晴,你真是……”
“我真是?”
“烦人。”他顿了顿,“但还挺喜欢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把包往上提了提,小声说:“知道了,周先生。”
他们继续往前走,雨没停,也没变大。城市在雨里变得安静,只有车轮压过湿路的声音,还有远处地铁进站的广播。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又重叠。
前面的路看不清,灯光朦胧,不知道终点在哪。
但他们走得稳。
一步,一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