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消散之后,乞凡瘫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神。
刚才阎王爷那句“等你名额耗尽,功德积攒圆满”,越琢磨越不是味儿。
什么暴躁社畜,什么被逼无奈,全是演给他看的。
从头到尾,自己就是被养着收割的韭菜。
老阎王,演技比我爷爷泡的药酒还冲。
乞凡翻身坐起来,抱着金碗打算出门。
别墅住着是安稳,可窗户打不开、桂花树被墙圈着,连风都是空调吹出来的,不如桥洞透气。
刚走出院门,余光就扫到街角树影里杵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两人时不时举着手机对着别墅大门拍照,还低头互相嘀咕。
乞凡抱着金碗慢悠悠踱过去,脸上挂着戏谑的笑,随口开口打趣。
“两位大哥,这么好的太阳不干活,蹲这儿拍房子,是房产中介新来的实习生?”
两人浑身猛地一僵,转头看清来人是乞凡,眼底瞬间闪过明显的慌乱,连忙摆着手否认。
“不是不是,我们路过随便看看。”
乞凡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扫过两人脖颈,盯着那两枚细小的挂坠,语气骤然变冷。
“路过?那你们脖子上挂的珠子,怎么跟沈老板手里的款式一模一样?”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不敢再多停留半秒,转身拔腿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尽头。
乞凡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嗤笑一声,低声吐槽。
“沈万钧倒是听话,刚接了指令就派人来踩点。不过下次能不能派两个专业的?这演技比苏珊公司门口发传单的还差。”
乞凡心里清楚,这两个探子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城郊一处私人茶室,厚重窗帘遮得密不透风,屋内光线昏暗压抑。
沈万钧独坐茶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串邪性的血珀佛珠。
手机屏幕亮着最新消息,得知两名探子当场暴露、狼狈逃窜,他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纠结挣扎。
自桥洞阴差现身那日,对阴间的恐惧早已刻入他的骨髓,可幕后存在层层施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在这时,衣领内的微型通讯器骤然响起,传出阎王冰冷低沉、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探子暴露无关紧要。乞凡重情,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盛世金尊的苏珊,是他在这座城市第一个愿意出手相助的人。只要她濒临破产走投无路,乞凡必然会去找可以续命的绝症病人,用别人的性命替她解围。每消耗一道纹路,本王就能抽走一丝天命本源。十道耗尽,金碗归你,乞凡归我。”
沈万钧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的畏惧,鼓起勇气试探发问。
“大人,若是乞凡看穿计谋,不肯出手呢?”
通讯器里的语气裹挟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笃定无比。
“乞凡守着祖传行医的规矩,收了人情就一定会还。你只管照做,别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话音落下,通讯直接挂断。
沈万钧低头盯着手中的血珀佛珠,苦涩自嘲地低笑出声。
“我沈万钧盘了三十年珠子,到头来不过是阴司手里一枚棋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串内部号码,语气彻底冷硬,下达绝杀指令。
“联合所有合作银行,三天之内,全面抽走盛世金尊所有项目贷款,统一以风险评估不合格为理由冻结资金。”
指令彻底下发完毕,悄悄按下录音保存。
将这段通话,连同之前阎王所有指令录音,全部归档在同一个隐秘文件夹,又在文件备注栏里加了四个字:保命之用。
沈万钧心里清楚,这些录音不一定能救他,但至少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替他多争取几秒钟的活命时间。
同一时间,顾氏生物科技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明远慵懒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翻阅着手下递交的调查报告。
纸上密密麻麻,详细记录着乞凡救治顾老爷子的全过程。
肝癌晚期、全球名医宣判死刑,偏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仅凭几根手指,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顾明远死死攥着报告,眼底满是阴鸷算计。
原本一直等着老爷子病逝,趁机吞并整个顾氏集团,没想到顾清漓竟找来这么一尊神医,彻底打乱了全盘计划。
身旁助理微微躬身,低声献策。
“老板,要不要拉拢这个神医?有他帮忙,对付顾总应该不难。”
顾明远猛地将报告摔在桌面,眼神阴狠。
“拉拢?这人规矩死得很,只收百元现金,连黑卡都不放在眼里,钱财根本打动不了他。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等合适时机,把他当成牵制顾清漓的棋子。派人盯紧那栋别墅,记录他的所有行踪,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傍晚时分,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际。
乞凡独坐小院桂花树下,指尖把玩着之前沈万钧遗留的蜜蜡珠子。
接连不断的莫名心悸萦绕心头,让他清晰察觉,一场巨大的风波即将到来。
乞凡看向手背仅剩的八道暗金纹路,心中通透了然。
这八个名额,每一道都是阎王精心设下的靶子。
既然躲不开,那便坦然接招。
乞凡收起蜜蜡珠,抱着金碗正要起身回屋,客厅座机突然响起急促刺耳的铃声。
单调的响声回荡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揪心。
乞凡脚步骤然顿住,心头那股不安感瞬间放大数倍。
早已预料,阴司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就是苏珊。
逃跑的探子、顾氏潜藏的野心、暗中观察的神秘西装人,各方势力同日异动,一张针对他的无形大网,已然彻底成型。
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微微发烫,契约之力正在预警即将到来的变数。
乞凡缓步走进屋内,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苏珊带着明显颤抖、强装镇定的声音,简单一句话,瞬间引爆所有压抑的暗流。
“乞凡,公司出事了。”
乞凡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