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推门进来,没换鞋。
平时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场全碎了。眼眶通红,套装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一张被揉过的纸。她跌坐在沙发里,攥着包带的手一直在抖,指甲都快掐进皮革里。
乞凡认识她这么久,头一回看到她这样,不由得皱起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苏珊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里的颤抖根本藏不住。
“沈万钧。他联合了几家银行,突然抽走了盛世金尊的所有贷款。三块地皮的项目全部冻结,资金链断了。所有银行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理由——风险评估不通过。”
乞凡挑了挑眉。
“巧合吗?”
苏珊猛地拔高声音。
“胡说八道!”
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垮下肩膀。
“我助理查过了。他花了大价钱,动用了埋在金融圈十几年的人脉,三天之内串联了所有跟我们往来的机构。就为了做一件事——把我逼到绝路。三天之内筹不到钱,盛世金尊就破产清算。”
乞凡沉默了好几息,心里暗自盘算。
沈万钧。
竹林里那次碰面之后,乞凡就知道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上次带人来抢金碗,被自己打得尿了裤子,按理说应该不敢再正面挑衅。但他换了套路——不碰我,碰我身边的人。
逼我自己去找他。
这老小子学聪明了。
一个商人,哪来的胆子搞这么大动作?上次被阴差吓成那样,按理说应该躲着自己才对。
除非——背后有人指点。
他看着苏珊,沉声问道。
“他有什么条件?”
苏珊咬了咬嘴唇,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条件。他只留了一句话——让那个乞丐来找我。”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沈万钧知道自己不会坐视苏珊破产不管,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找他。陷阱挖得明明白白,但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乞凡想起沈万钧手里那串血珀佛珠,那颗刻着符印的珠子和自己手背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那种符印,不是凡人能刻出来的。
沈万钧背后一定有高人,但到底是谁,他现在还不敢确定。
“他在哪?”乞凡站起身。
苏珊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抹警惕,“你要去?沈万钧就是要逼你出面。你要是去了——”
乞凡打断她,目光冷冽,“我正好想问问他,背后给他撑腰的人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苏珊的手机响了。
苏珊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难以置信。
放下手机,她看向乞凡,声音都在发抖。
“顾清漓。她愿意出资帮我们补上一部分缺口。她说你救过她父亲的命,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不过她的资金也有限,填不了全部窟窿。但她认识一个更有实力的人——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林震天。商界传奇,隐退多年,资产过万亿。林老爷子的孙女林若溪放出话来:谁能治好她爷爷的病,林家倾尽家产报答。”
胃癌晚期,全球专家束手无策。
又一个必死之人。
乞凡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八道暗金纹路。
十个名额用了两个,还剩八个。
不管沈万钧背后是谁在指点,结果都一样——每救一个人,他就离那个被算计好的结局更近一步。
但苏珊的公司快破产了。
她是第一个往他金碗里放钱的人。
她的公司要是没了,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公司病了,也算病。也得治。
“带我去见林老爷子。”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紧了几分,抬脚往门口走去,“沈万钧想逼我,那就让他看看——他逼不动。”
苏珊快步跟上他,声音里的颤抖比刚才轻了几分。
“林家不是普通豪门。林老爷子当年在商界的影响力,连沈万钧都不敢轻易触碰。如果你真能治好他,沈万钧这一局,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乞凡没说话。
他看了看手背上那八道暗金纹路。顾家一个,秦家一个,林家再来一个,八个名额就会变成七个。
每少一个,暗中算计他的那股力量就更接近目标。
但乞凡别无选择。
苏珊在桥洞里往他金碗里放了第一张百元钞票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还她的人情。但糟老头子说过,规矩就是规矩。
收了诊金,就得救人。
街角路灯下,寒风卷着枯叶。
沈万钧靠在灯柱上,手里盘着那串血珀佛珠,看着乞凡和苏珊上了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林老爷子的事他知道,乞凡一定会去。
胃癌晚期,必死之人,又一个名额要被消耗了。
沈万钧不急,等得起。
顾家一个,秦家一个,林家再来一个,八个名额很快就会变成七个。
每少一个,就离金碗更近一步。
沈万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刻着符印的血珀珠子,没再说话。
那珠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车里,乞凡把金碗放在膝盖上,看手背上那八道暗金纹路。
沈万钧逼他,暗处那股力量算计。救一个够本,救两个赚一个。
至于最后谁收网,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