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还没晒热院子里的石板,乞凡就迎来了今天第一拨求医的人,抱着金碗坐在别墅门口的石凳上,面前排了七八个人,手里都捏着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苏珊站在一旁帮着登记,张嫂端着茶盘进进出出,院子里难得有了几分诊所的模样。
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被儿子推到前面,颤巍巍地把一百块放进金碗里。
乞凡三根手指搭在她膝盖上,眉头一皱。
“你这不是腿的问题。”
老太太一愣。
乞凡站起身,绕到老太太身后,忽然猛拍了一把后腰。
“是腰。腰椎骨第三节歪了,压住了下半身的经络。”
老太太“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
儿子吓得脸都白了,正要上前扶,老太太却自己撑着轮椅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男子又惊又喜,失声喊道。
“妈!您能站了?!”
老太太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乞凡已经抱着金碗走向下一个病人,走出两步,又回头指了指张嫂手里的茶盘。
“回去把枕头换成硬的,太软的枕头对腰不好。还有——你妈做饭是不是总放酱油?”
男子面露诧异,下意识点头。
“是、是啊,您怎么知道?”
乞凡淡淡说道。
“肝经有点堵,酱油吃多了。少放点,省得回头还得来找我扎针。”
忙到快中午的时候,苏珊的手机忽然响了,接了听了几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快步走到乞凡身边。
“我助理小雨出车祸了。就在来别墅的路上,一辆车突然冲出来,撞完就跑了。”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一拢,抬脚就往门口走。
“人在哪?”
苏珊语速极快地回答。
“市二院急救室。”
乞凡脚步不停。
“走。”
苏珊的助理小雨,乞凡见过好几次。
每次苏珊来送甜点,都是她开车。
小姑娘话不多,但每次都会帮乞凡把微波炉调好——直接拍两下微波炉的侧面,说“这台老机器拍两下就好使”。
乞凡一直觉得这招很实用。
到了急救室门口,苏珊几乎是冲进去的。
小雨躺在急救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曲线忽高忽低,血压数值低得吓人。
一名急救医生正在给小雨做检查,旁边两个护士一个推呼吸机、一个备手术包,整个急救室乱成一锅粥。
医生抬起头,脸色凝重。
“伤者头部遭受剧烈撞击,颅内出血量很大,已经出现脑疝征兆。必须马上开颅减压,但手术风险极高——伤者目前生命体征不稳定,上了手术台不一定能下来。家属呢?需要签字。”
苏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父母不在本市。我是她老板,我能签吗?”
医生犹豫了一秒,正要开口,乞凡已经走到急救床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小雨的脖颈上。
一股极其微弱的脉象传来——乱,但还没断。
“颅内三处淤堵,一处靠近脑干。能救。不用把脑袋切开。”
急救医生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外套、旧布鞋、怀里抱着个金灿灿的碗。
行医十几年,从没见过有人在急救室里这身打扮还敢说“能救不用开刀”的。
“你是谁?这是急救室,不是——”
没等医生把话说完,苏珊已经一步上前,把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放进乞凡的金碗里。
“诊金。求你,救她。”
乞凡看了看碗里的钞票,把金碗放到旁边的器械台上,抬手指了指仪器。
“把那个滴滴叫的铁盒子关了。”
医生满脸不解。
“什么铁盒子——你说监护仪?!”
乞凡点点头。
“对,就那个滴滴叫的。太吵了,影响我扎针。”
医生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苏珊已经自己走到监护仪旁边,伸手按下了静音键。
急救室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雨微弱的呼吸声和呼吸机有节奏的气压声。
乞凡弯下腰,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用手指点穴。
他先把三根手指搭在小雨的头顶正中,闭眼感应了片刻,然后把手收了回来,转头看向苏珊。
“她是被撞的时候后脑勺先着地,淤血堵在后脑壳里,从头顶和脖子点穴够不到。你去给我找三根针来,要细的,越细越好。缝衣裳的针也行。”
苏珊转头看向急救医生。
医生从器械盘里抓起三根细长的针灸针,脸上写满了“我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这是针灸针,不是缝衣针——不过你确定用这个就能处理脑疝?伤者现在颅内压力——”
乞凡接过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将三根针在指尖依次捻过,每一根都停顿片刻。
没人注意到,他指腹触到针身的瞬间,针尖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是被什么力量悄悄注入其中
“爷爷说这套手法叫悬针渡穴,不到万不得已不让用。小雨这情况应该算万不得已吧——她要是醒不过来,以后谁帮我拍微波炉。”
乞凡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的动作——他没有用手去扎针,而是将三根针平放在掌心,轻轻一吹。
三根针竟然直接悬浮起来,悬在小雨的头顶上方,针尖朝下,稳稳停在空中,缓缓自转。
针身在日光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三根针自转的节奏各不相同,却互不干扰,像是被三只看不见的手指分别捻着。
急救医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器械车,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这、这针是怎么浮起来的?!你手上有没有磁铁?不对——针是金属的但你这距离也不够——这根本说不通!”
乞凡没理他,三根手指凌空轻轻捻转,动作从容,像是隔空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悬浮的银针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开始缓缓下移,针尖轻轻刺入小雨头顶三个位置——正中、两侧,入针极浅,但每一根针都开始自行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这是乞凡第一次在人前施展完整的“悬针渡穴”——天命续断术里最难的一式。
不需要用手直接施力,只凭灵力隔空御针,把修复之力直接渡入伤者经络。
这招他在山里跟爷爷练了十几年,从来没在外面用过。
三根银针持续震颤,每一次震动都有一缕极淡的金色细丝顺着针身往下渗,没入小雨的穴位深处。
急救医生、护士、苏珊,所有人都盯着那三根悬空震颤的银针,大气不敢出一口。
急救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机的节奏声,和银针细微的嗡鸣。
七息之后,乞凡忽然伸手一捞,三根银针同时飞回他掌心,落得整整齐齐,像是被磁铁吸回来的一样,把针随手放回器械盘里,退后一步。
“好了。”
急救医生抢上前去看监护仪——心率和血压正在快速回升,血氧饱和度从之前的百分之八十几跳到了九十五。
数值还在往上爬。
就在这时,小雨的眼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苏总……甜品还没送到……微波炉今天好像又不好使了……”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监护仪上的数据显示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下来,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急救医生凑到仪器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器械盘里那三根普普通通的针灸针,又看了看小雨头顶已经止住血的伤口,脸上写满了仪器失灵又复原的茫然。
“这针能修脑子?我们科室那台老呼吸机拍两下也不好使,改天能不能顺带——”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一拢。
“不能。”
急救医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不科学”,转身去写病历了。
苏珊站在床边,看着小雨平稳的呼吸,攥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转头看向乞凡,眼眶还有点红,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谢谢你。”
乞凡摆摆手,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往门口走。
“诊金已经付了,不用谢。等她醒了告诉她——微波炉拍两下这招,以后还是她自己来,我学不会。”
乞凡走出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第四道暗金纹路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三道还亮着淡金色的微光。
十个名额,已用七个。
乞凡没说什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背,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静静站在自动贩卖机旁,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咖啡,看着乞凡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悬针渡穴,第四道纹路消耗。建议告知崔氏旁系,灵力量级已达二级阈值。”
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