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医生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低头看了看器械盘里那三根普通的针灸针,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抱着金碗、穿着打补丁外套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雷劈过一般。
他接连追问不停。
“你是怎么让针悬空的?什么原理?你手里是不是藏了微型电磁装置?还有那个金色细丝是什么东西——我明明看到了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名词来描述——”
乞凡拿起金碗,转身朝门口走去,连头都没回。
语气淡然。
“祖传的。不外传。你刚才说的那些词,我一个都听不懂。我就知道怎么把人治好,别的别问我。”
还没走出急救室,苏珊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没说话,只是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苏珊把脸埋在他后背上,肩膀微微抽动,压抑了好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外套的后背。
乞凡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左手还抱着金碗,右手在半空中抬了抬,又放了下去,浑身局促,尴尬开口。
“你……别哭了。她没事了。淤血清了,睡一觉就好。你这一哭,我手不知道往哪搁。”
苏珊没有松手,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但又透着一股从没见过的慌张。
她把脸贴在对方后背,低声诉说。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怕吗?小雨跟了我八年,从我创业第一天就跟着我。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乞凡没有动,站得跟一棵树一样,一动不动,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哭笑不得地提醒。
“你勒得有点紧。我快喘不上气了。”
苏珊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擦了擦眼角,妆容哭花了,眼线晕开一小片,平时那种珠宝女王的气场全没了,看起来就像个刚哭过的普通女人。
她轻声唤了一句。
“乞凡。”
乞凡下意识应声。
“嗯?”
苏珊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扯出一个笑容。
“等小雨出院了,我请你吃饭。不是送甜点那种,是正经请你吃饭。”
乞凡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语气一如既往地呆。
“正经吃饭?你以前请我吃的那些,不正经吗?”
苏珊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已经重新浮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你这个人,真的是……”
苏珊转身走回急救室去看小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乞凡抱着金碗,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了下自己身上那件外套后背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湿润的泪痕,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片湿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边走边嘟囔。
“又哭又笑的,城里女人的情绪比阎王爷那本破簿子还难翻。”
手背上剩下的七道暗金纹路被走廊的日光灯照得微微泛着光。
这道光让他想起刚才急救室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灰西装身影——那个男人又出现了,和上次在竹林、上上次在别墅街角一样,每次都是远远站着,每次都是事情结束后就消失。
乞凡按下电梯键,对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皱了皱眉,暗自揣测。
“这人到底是谁?每次都在旁边看,也不看病也不说话,穿得还挺干净。难道是什么——暗访的?”
门缓缓合上,遮住了走廊里那片惨白的灯光。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乞凡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啃个馒头,裤兜里那个翻盖老年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清漓清冷的声音,语速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听说市二院的事了。苏珊的助理出车祸,你用悬针渡穴把她救了。”
乞凡啃了一口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漓停顿了一秒,语气忽然变得更认真了几分,“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明天我父亲复诊,我会亲自带他去别墅。复诊之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乞凡嚼着馒头,随口问了一句。
“很重要?你父亲复诊没问题,带一百块就行。不过你说的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顾清漓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宣读重要文件的正经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语气郑重无比。
“我明天要正式向你表白。”
乞凡嘴里的馒头当场呛住了,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呛出来了,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对着手机瞪大了眼睛。
他一脸茫然。
“表白?表什么白?你要给我看什么白色的表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顾清漓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把“表白”理解成“白色的表格”,她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可闻,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不是白色的表格。表白的意思是——我想告诉你,我对你产生了超越普通合作关系的好感。简单来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
乞凡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馒头从手里滚落,在茶几上弹了一下,掉进了金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乞凡盯着金碗里的馒头,又看了看手机。
愣愣地开口。
“处对象?你要跟我……搭伙过日子?”
顾清漓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紧张。
“差不多是这意思”
乞凡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又悄悄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很稳妥的回答。
“那——你要不要先在我这登个记?苏珊早上弄了个本子,来看病的都先写上名字。你这个应该也算一种……特殊门诊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顾清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丝冷静。
“明天见。当面说。”
挂断电话,乞凡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自顾自嘀咕。
“搭伙过日子……城里人管这叫处对象?那我跟苏珊、若溪、秦婉她们算不算也——不对,苏珊是管饭的,若溪是管零花钱的,秦婉是管保险箱的。那顾清漓算啥?管衣服的?”
乞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
耳朵尖还是红的。
正迷糊间,手机又震了一下,摸过来按开翻盖,是顾清漓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对了,我明早八点到。还有件事没跟你说——顾氏实验室最近收到一份匿名举报,说有人在仿造金碗的工艺。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