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扫过老槐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乞凡抱着金碗蹲在石凳上,指尖捏着半块馒头,眼神落在院门口。
还在琢磨顾清漓临走前说的“心病”到底是什么——爷爷传下来的医书翻遍了,唯独没写过心口发堵但经络没堵的病该怎么治。
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力道小心翼翼的。
乞凡抬眼望去,沈万钧扒着门框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沈万钧没穿往常的深灰西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裤脚还沾了点路边的尘土,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活像上门蹭饭的远房亲戚,搓了搓手,脸上堆着几分局促的笑。
“乞先生,没打扰您吃饭吧?”
乞凡晃了晃手里的半块馒头。
“蹲路灯蹲腻了?进来吧,门没锁。”
沈万钧抬脚迈过门槛,没留神踩中了台阶边的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三步,手里的文件袋飞出去半米远,直奔金碗而去。
乞凡眼疾手快,一把将金碗捞进怀里,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文件袋,乞凡看了看碗,确认没沾上灰,才松了口气。
“文件别往碗里飞,这碗只收诊金,不收文件。”
沈万钧慌忙站稳扶住石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刚被人当众拆穿了假货的古玩贩子。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掩饰尴尬:“咳咳……地滑,地滑。”
乞凡瞅了瞅他沾了泥的皮鞋,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坏笑。
“你今天来,不是来赔佛珠的吧?”
沈万钧连忙把文件袋接过来翻开,抽出几张打印纸推到石桌上。
“哪能啊。我是专程来给您递个消息的——顾清漓她二叔顾明山,明天要开临时董事会,打算联合几个老股东把她踢下台。”
乞凡捏着馒头的手顿了顿,没太听懂什么董事会、踢下台,只听明白了一件事——有人要找顾清漓的麻烦。
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把金碗往身前轻轻一推。
“他有病?”
沈万钧愣了一下:“啊?”
乞凡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病找什么麻烦。他要是有病,让他带一百块过来,我顺手治了。要是没病纯找事,那我过去一趟。”
石桌上的打印纸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全是顾明山私下转移资产、联合外资的黑料。
乞凡扫了一眼,认识的字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沈万钧连忙解释,语速放得很慢,生怕这位神医听不懂商界的弯弯绕。
“不是身体的病,是生意上的事。顾明山攥着她叔叔的身份,到处说她找个江湖骗子当靠山,败坏顾氏名声。明天董事会他要逼宫,手里握着不少散股,胜算不小。”
乞凡摇了摇头
“用不上。”
沈万钧一愣
“啊?”
乞凡指尖敲了敲金碗边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麻烦事找根源。他想踢人,我过去让他不想踢了就行。这些纸片子又不能治病,我拿着没用。”
沈万钧张了张嘴,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什么商业博弈、股权争夺、舆论造势,到了嘴边全噎了回去。
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主根本不按凡间的规矩出牌。
别人解决麻烦靠资本靠人脉,乞凡解决麻烦靠伸手点一下。
屋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珊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刚好听见最后几句。
她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文件,眉梢微微一挑。
苏珊把咖啡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沈万钧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沈老板倒是消息灵通。”
沈万钧笑得更局促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苏总见笑了。我这也是……迷途知返。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跟错了人。”
乞凡抬头瞅了他一眼,随口接了一句。
“你不是跟阎王爷混的吗?怎么又跟错人了。”
沈万钧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一半,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嗨,那位哪是我能跟的。人家拿我当棋子用,用完了随手就扔。我再不开窍,哪天被阴差拖走了都没人知道。”
苏珊拿起一张资料扫了两眼,转头看向乞凡。
“这些资料我收下了,明天董事会我陪顾清漓去。顾明山那边……”
乞凡抱着金碗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说要去隔壁买馒头。
“我也去。”
阳光落在他打补丁的外套上,半点商界大佬的气场都没有。
可沈万钧看着乞凡,莫名就想起那天桥洞下阴差现身的场面,后颈一阵发凉。
苏珊皱了皱眉。
“你去董事会不太合适吧?那都是商界的人,你……”
乞凡说得理所当然。
“治病不分地方。他心口堵得慌想搞事,我给他点通了就好了。省得他天天折腾顾清漓,顾清漓天天往这跑,耽误我晒太阳。”
苏珊和沈万钧同时沉默了两秒。
一个见过无数商界狠人,一个盘了三十年古玩,愣是没人能接上这句话。
沈万钧没敢多留,又叮嘱了几句顾明山的行事风格就匆匆告辞,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乞凡喊了他一声。
沈万钧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赔着笑。
“哎!您吩咐!”
乞凡抱着金碗蹲回石凳上,语气很认真。
“下次来不用带文件,带两斤馒头就行。要张嫂蒸的那种,暄软。”
沈万钧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一跤。
他回头连忙应着,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盘着百万佛珠跟人谈上亿的生意,如今沦落到给神医送馒头当投名状。
至少不用天天蹲路灯底下,还得担心被阴差拖走。
别墅里,苏珊看着乞凡重新拿起馒头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苏珊拿出手机,给顾清漓发了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单:明天董事会,乞凡跟我们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顾清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
没人料到,明天那场剑拔弩张的临时董事会,会成顾明山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