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顾明山坐在主位上,面色故作凝重地开口。
“清漓,不是叔叔说你。你年轻,识人不清很正常。可你找个乞丐当靠山,还让他随便进出公司,传出去,顾氏的脸往哪搁?今天董事会,你先给大家一个交代,那个江湖骗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桌旁几个老股东纷纷点头附和。
其中一名老股东开口附和,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与质疑。
“就是啊,顾总。咱们顾氏是正经做生物科技的,传出去跟乞丐扯不清,股价得跌多少?我看不如这样。顾总你先歇段时间,公司的事,暂时让明山总代管。”
顾清漓指尖捏着钢笔,指节微微发白,早料到顾明山会拿这事做文章,只是没料到他串联了这么多人。
刚要开口,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苏珊一身米白色职业装,气场从容,跟在她身后的人,却让满场瞬间鸦雀无声。
乞凡抱着那只亮闪闪的金碗,身上穿着顾清漓送的那件藏青色新外套。
料子笔挺挺的,可惜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还歪了半圈。
半点精英范儿都没穿出来,反倒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半大孩子。
乞凡左看看右看看,暗忖城里开会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椅子比桥洞的石头软多了,就是灯太亮,晃眼睛。
顾明山愣了两秒,随即“啪”地把钢笔拍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门口的保安慌慌张张跑进来,刚要伸手拉人,就被顾清漓抬手拦住。
顾清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清冷。
“是我让他来的。有问题,冲我说。”
顾明山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乞凡,眼神里全是鄙夷。
“怎么?顾总还真把这江湖骗子带来了?打算让他给我们这帮老骨头都号号脉,看看谁不听话?”
满场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几个附和顾明山的股东,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乞凡没理会那些笑声,抱着金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顾明山对面,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脸打量。
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琢磨一块品相古怪的原石。
顾明山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猛地一拍桌子。
“看什么看!”
乞凡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像在念病历本。
“你右腰第三根肋骨往下,天天凌晨三点准时疼,疼起来直冒冷汗。痔疮犯了快半年,坐超过半小时就得偷偷挪屁股。还有,你早上起来嘴里发苦,撒尿黄得像浓茶,早期肝硬化,再拖半年就麻烦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顾明山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这些毛病全是他的隐私,连家里老婆都只知道个大概,这年轻人却说得分毫不差。
顾明山张了张嘴,刚要硬着头皮反驳,就听乞凡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你肾虚。别老吃补药,越吃越堵。疏通比进补有用。”
旁边一个股东见状,面露尴尬,默默把桌上那瓶写着“补肾强身”的保健品收进了抽屉里。
另一名股东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剩下的人拼命绷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快要内伤。
顾明山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黑得像锅底。
乞凡歪了歪头,一脸认真。
“我没胡说。你要是不信,现在站起来蹦两下,右腰肯定疼。”
顾明山下意识就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刚使了半分劲,右腰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他嘶地抽了口冷气,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这一下,等于当场认了所有隐疾。
满场的憋笑更厉害了。
几个原本站顾明山的老股东,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顾清漓看着顾明山吃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苏珊站在一旁,端着胳膊,眼底全是笑意。
顾明山又羞又恼,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乞凡没跟他多余掰扯,把金碗往桌上轻轻一放,语气很干脆。
“一百块。我给你把肝硬化的苗头掐了。剩下的毛病,你自己慢慢养。不治也行。反正疼的不是我。”
顾明山盯着那只金碗,心底飞快权衡利弊。
他想起前阵子圈里流传的消息,这位神医连肝癌晚期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
自己这点早期肝硬化,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大事。
逼宫夺权的事可以缓一缓,身体彻底垮了,赚再多钱也没有意义。
顾明山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指尖捏着钞票边角,跟搁烫手山芋似的放进金碗里。
“好!我治!要是治不好,我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乞凡低头确认了一下钞票是真的,轻轻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隔着桌子,对着顾明山的腰侧虚空点了三下。
动作很快,轻得像拂过一阵风。
顾明山只觉得一股温温热热的气流钻进腰里,原本沉甸甸的发闷感,瞬间就散了大半,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满脸错愕。
困扰他大半年的坠痛感,居然真的轻了。
乞凡收回手,抱着金碗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以后少喝酒少熬夜,酱油少吃。半年就养回来了。不过你这人心事重,火气大,压不住。少琢磨点怎么踢人下台,对你恢复有好处。实在想发火的时候,去楼下公园找棵树对着骂。”
顾明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着乞凡的眼神,从最开始的鄙夷,变成了忌惮,最后又多了几分复杂。
顾明山纵横商界几十年,见过很多人,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人。
骂了自己一顿,还顺手给自己治好了顽疾。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逼宫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回应。
“知道了。”
旁边几个跟着起哄的股东,见状更是不敢吱声了。
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哪里是江湖骗子,分明是隐世活神仙。
一场剑拔弩张的临时董事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
顾明山灰溜溜地离场,连招呼都没跟顾清漓打。
其他股东挨个上前和顾清漓寒暄赔笑,态度客气至极。
临走前,所有人都偷偷瞟着乞凡手里的金碗,眼神里满是想要问诊、又拉不下面子的心思。
会议室里只剩三人时,顾清漓转过身,目光落向一旁的乞凡。
顾清漓今日一身干练西装,眉眼清冷,此刻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温柔笑意。
“今天谢谢你。”
乞凡抱着金碗,随意摆了摆手。
“没事。一百块诊金收了,治病是应该的。他病好了,就不会天天找你麻烦了。你也不用天天往我那跑,耽误我晒太阳。”
顾清漓和苏珊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
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人情世故拐回晒太阳这件小事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架势。
会议室门口忽然走来一群身着制服、带着摄像设备的人。
为首的男人扫了一圈,目光精准锁定了抱着金碗的乞凡。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就是乞凡?我们接到举报,说你非法行医,坑蒙拐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苏珊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顾清漓往前踏出半步,下意识将乞凡护在了自己身后。
乞凡抱着金碗,好奇地打量着那群人肩上扛着的摄像机。
乞凡轻轻戳了戳前面顾清漓的肩膀,小声问道。
“这些人也是来看病的?怎么还扛着铁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