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松。成了。
穿过幻阵范围,眼前豁然开朗。是片山谷,谷里有片水潭,水边坐着个人,正低头给怀里的元灵上药。
是苏清涟。
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别过脸。
“你也没死啊。”
我走过去,看见她裙摆撕了个大口子,胳膊上划了道血痕。青纹鲤趴在她膝盖上,鳞片掉了几片,蔫蔫的。
“你怎么样?”
“死不了。”她撇撇嘴,“被浪冲过来的,刚进林子就遇到那破幻阵,躲了一夜。你呢?周岩和雷千壑呢?”
“没碰到。我们先出岛,再打听消息。”
她点点头,收了青纹鲤,跟着我往谷里走。
“这岛不对劲,”她边走边说,“我刚才在附近转了转,看到过玄阴教的黑纹旗子,好像是个废弃的据点。”
我心里一动。刚好我也想找找出岛的路。
两人顺着山谷往里走,越往里,灵气里的压抑感越重。走到谷底,果然看到几间石屋,门口的石碑上刻着玄阴教的黑纹,年代很久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石屋里散落着破旧的器具,墙角堆着干枯的元灵骸骨,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里发寒。地上还有几具人类的尸骨,穿着玄阴教的服饰,骨头都黑了。
苏清涟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
我蹲下身,捡起墙角几片没烂透的竹简。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能零星认出几个:“抽灵”、“灵脉”、“爆体而亡”。
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玄阴教的抽灵实验据点。十年前,他们抓野生元灵,抽取灵脉之力灌进修士体内,想强行提升修为。结果失败了,元灵被抽干而死,修士也承受不住灵力爆体而亡。
最后据点废弃,残留的灵力散出去,催生了外围的幻阵。
原来玄阴教抢洞府令牌,不只是为了修炼。他们是想集齐令牌,唤醒完整的上古灵脉,做更大规模的抽灵实验。
苏清涟气得发抖,指尖都凉了。
“这群疯子……他们就不怕毁了大荒吗?”
我没说话,攥着竹简的手紧了紧。
以前我只觉得玄阴教是烧杀抢掠的邪修,现在才知道,他们打的是整个大荒灵脉的主意。
石屋最里面的供桌上,摆着块刻着金纹的碎片。我走过去拿起来,纹路和玄雷鼠后颈的灵脉印记一模一样。
玄雷鼠从灵球里窜出来,盯着碎片看,鼻子动了动。后颈的金纹亮了一下,和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它自己也很疑惑,歪着头叫了两声。
我把碎片收进怀里。这东西,以后说不定有用。
石屋后面有条暗道,直通岛的另一边,出口对着飞云镇的方向。暗道的墙壁上有新鲜的脚印,纹路很深,是靴子踩出来的。
我蹲下身看了看,心里一沉。
是玄阴教高层的靴子印。青铜坛主,来过这里。
他比我们先到一步。
出了暗道,就是岸边。远处能看到飞云镇的轮廓。
我回头望了一眼江心岛。幻阵还在,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误入的行者死在里面。我们没能力化解怨气,也没时间停留。
这是件憾事。
赶到飞云镇的时候,已是午后。镇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刚要进镇,几个穿灰布劲装的人拦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汉子,腰间挂着飞云帮的令牌,斜着眼打量我们。
“外地来的行者?进镇交入城费,一人三块下品灵石,元灵也算人头。”
苏清涟眉头一皱,就要说话。我拉住她,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三角眼表面嚣张,手却悄悄按在腰间的灵球上,心里在想:最近玄阴教的人混进来不少,帮主让严查外地人,先敲一笔,看他们反应,不对劲就动手。
原来是飞云帮的人,排外,但不是纯坏。
这时,人群分开,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飞云帮帮主。他目光落在我腰间露出来的令牌袋上,眼神动了动。
“年纪轻轻就有三块洞府令牌?别是捡来的吧。”他摸着山羊胡,似笑非笑,“敢不敢切磋一场?赢了,入城费全免;输了,令牌留下一块当学费。”
苏清涟气得脸发白,往前站了一步。我按住她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我笑着对帮主拱了拱手:“好啊,点到为止。”
我放出了赤焰狸。
小家伙尾焰伤了本源,还没养好,缩在我脚边,看着弱不禁风。
对面帮主放出一只上品疾风狼,威风凛凛,看着就凶悍。
围观的人都发出嘘声,觉得我以卵击石。
对战开始。疾风狼速度极快,扑过来就咬。赤焰狸躲闪着,没怎么还手,没两回合就被逼到了角落。
我立刻喊停。
“我们输了。帮主实力高强,甘拜下风。”
我掏出几块灵石递过去,拉着苏清涟就往镇里走。
苏清涟一路都气鼓鼓的,进了客栈关上门,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才干嘛故意输?那破帮主什么东西,也配拿我们的令牌?玄雷鼠一雷就能劈得他找不着北!”
雷千壑的声音忽然从隔壁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周岩和雷千壑站在门口。
“俺也觉得!石小子你就是太怂了!搁俺,一锤砸他个狗吃屎!”雷千壑嚷嚷着,大步走进来。
看到他们俩没事,我松了口气。
四人终于汇合了。
周岩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比之前狼狈些,下巴上添了道浅疤,石灵的灵球上也有了裂纹。
“我们被冲到下游,走了两天才到这儿。刚想打听你们的消息,就听见你们声音了。”
我给他们倒了水,才说起刚才的事。
“没必要逞一时之快。我们人生地不熟,先得罪本地势力,没好处。而且我观察了,飞云帮的人虽然贪小利,但镇上的防护都是他们在做,不是邪修一伙的。”
更重要的是,我刚才在镇上走了一圈,发现不对劲。
街上不少行者带着元灵,那些元灵都蔫蔫的,没精神。还有人家在办丧事,说是元灵得了怪病死的。
我把这事一说,几人都凝重起来。
“我去查了取水的河,”我接着说,“水里有极淡的黑气,和暴走江豚身上的毒一样。玄阴教的人在水源投了毒,剂量不重,慢慢耗元灵的灵力,时间长了,元灵就废了。”
雷千壑拍了桌子,铜锤砸得桌面哐当响。
“这群狗娘养的!暗地里玩阴的!俺现在就去把他们揪出来!”
“别冲动,”周岩拉住他,“不知道他们藏在哪,有多少人。贸然动手,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