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七片叶子的白菜，终于收到底了。
楚寻是在傍晚浇水时发现的。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握了一下白菜的外围，不动，里面是实的。又捏了一下根部，硬，没有松动。他站起来看了几秒，走回去拿了一把刀。
莎莉看见他拿着刀走出来，跟着走到地头。冬生已经蹲在旁边了，看着楚寻蹲下来，把刀伸到白菜根部，贴着土面割了一下，根断了，白菜整个被他托了起来。根部带着一小团土，细根断面是白的，微微渗水。楚寻把白菜放在地上，根朝上，叶朝下，用手拨掉根部那团土，土块散开，露出完整的根须。
“成了。”
他托着白菜走回门廊下，放在木板上。白菜不大，比莎莉拳头大一圈，但饱满，叶子紧实，最外层深绿，芯是浅黄的。叶面上还带着傍晚浇过水的水珠，在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冬生蹲在木板前面，没碰，就那么看着。“能吃了吗？”
“能。今晚就吃。”
冬生站起来，跑回去跟他娘说了一声，又跑回来了。跑得急，在院子门口绊了一下，没倒，站稳了继续跑。跑回来喘着气，蹲回木板前面，看着那颗白菜。
莎莉也站在门廊下看着。看了很久，没有说话。楚寻把刀收好，端了一盆水过来，把白菜浸进去洗了一下。外层沾的土洗掉了，叶面更干净了，水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木板上。
晚饭时，老人把那棵白菜切了。切之前他拿着那颗白菜翻来覆去看了看，刀从中间劈开，断面白生生的，芯紧实，泛着微微的水光。他切了几片放进锅里，和干蘑菇一起煮。锅里咕嘟了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清淡的，带着一丝甜味。
莎莉端着碗坐在门廊下喝汤。汤是清的，白菜煮软了，透亮。她用筷子夹起一片，白菜叶子薄，被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微微弯着，边缘还带着一点煮透后特有的透亮感。她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软，有一丝甜，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和雨水都煮进去了。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没有抬头。汤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温的。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冬生坐在门槛上吃，碗比他的脸还大。喝得急，汤从嘴角流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喝。喝完了，把碗递给老人，问：“还有吗？”
“锅里还有。”
冬生站起来，跑过去又盛了一碗。
楚寻也坐在门廊下，端着一碗汤，没有喝。他看着莎莉，莎莉低头看着空碗。楚寻也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什么。
夜里起了风，比前两天凉。院子里的白菜叶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像敷着一层薄薄的膜。那棵被割走的白菜留下的坑还在，土是湿的，边缘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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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