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姐姐刚按下去的呼叫铃卡在半空,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攥着笔僵在原地,来往的员工纷纷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瞟。
赵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巴抬得老高,胸口的工作证晃得哗哗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顾总,苏总。不是我不给二位面子。非法行医是红线,这人既没有医师资格证,也没有执业地点,群众举报证据确凿,今天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顾清漓往前站了半步,清冷的眉眼压着几分冷意。
“他救的人里,有三位是省级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的。算不算行医,轮不到你一句话定性。有什么问题,让你们局长跟我谈。”
苏珊站在一旁开口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分量。
“律师函我们随时可以发。举报人是谁,麻烦你也一并告知。”
两边正僵持着,乞凡抱着金碗从顾清漓身后探出头。
乞凡盯着赵主任看了半天,又瞅了瞅他身后扛着的摄像机,一脸认真地开口。
“你们要是看病就排队。扛着铁架子干啥?拍病历啊?不用这么麻烦,我说你记就行。”
赵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气笑出声,上下扫了乞凡两眼,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
“看病?我看你是骗术看多了,真把自己当神医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说破大天也没用。江湖骗子这套,在我这不好使。”
他说着就往前伸手,打算直接抓住乞凡的胳膊。
乞凡正专心盯着他左肩的经络,压根没注意对方伸手的动作,恰好往后退了两步,让赵主任一把抓了个空。
乞凡皱着眉,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肩膀上,像是在翻看一本摊开的病历本。
“你左肩抬不起来有三年了吧?穿衣服都得先伸右胳膊。腰四五节突出,坐超过一小时就得站起来溜达,开会总借口去厕所躲着。还有偏头疼,右边太阳穴天天跳着疼,止疼片揣在左兜,一天至少吃两片。”
话音落下,赵主任伸出去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这三样全是他的老毛病,尤其是左肩的肩周炎,连他老婆都记不清具体患病年限,这个年轻人竟然一口说得分毫不差。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边口袋,里面确实揣着常备的止疼片。
旁边跟着前来的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他们跟赵主任共事多年,十分清楚这些隐疾,只是从来没人敢当面戳破。
扛摄像机的小哥手一抖,手里的镜头差点歪向一旁。
赵主任清了清嗓子,强行绷住严肃的脸色。
“胡说八道!都是些中老年常见病,蒙谁呢?”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语气明显虚了半截,腰也不自觉挺直几分,刚刚久站带来的酸痛正在隐隐发作。
乞凡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
“是不是蒙的,你自己知道。”
乞凡说着伸出两根手指,隔着两米远,对着赵主任的右肩虚空点了一下。
动作轻得如同弹掉一粒灰尘。
赵主任只觉得右肩忽然一热,一股暖流顺着肩膀一直窜到胳膊肘,下意识抬了抬左胳膊,原本抬到肩膀位置就会卡住的手臂,居然轻轻松松举过了头顶。
又晃了晃脖子,困扰他好几年的牵扯酸痛感,消散了大半。
赵主任当场愣在原地,举着胳膊来回活动好几圈,满脸难以置信。
各大医院的理疗、针灸、膏药他全都试遍,花了好几万都没能根治的老毛病,仅仅被隔空点了一下就得到缓解。
他再看向乞凡的眼神彻底发生转变。
从最开始的鄙夷不屑,变成震惊,最后化作满眼狂热。
赵主任往前跨了一大步,差点碰掉前台桌上的摆件。
“大师!您是真大师啊!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这反转来得太快,身后两名工作人员全都看呆了。
扛摄像机的小哥举着机器,忘记关机也忘记移动,镜头直直对准自家主任一脸狂热的模样。
大堂里围观的员工们纷纷憋住笑意,低头偷偷互相发送消息。
顾清漓和苏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这一幕剧情,她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凡上门来找麻烦的人,最后没有一个不对乞凡服服帖帖。
赵主任不停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和刚才严肃刻板的执法人员判若两人。
“大师,您看我这腰和头疼,能不能一起给看看?诊金好说,多少都行!”
乞凡把金碗递到他面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100块。放碗里。只治腰,头疼得自己少熬夜。”
赵主任连忙掏出钱包,手忙脚乱翻出一张百元钞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放进金碗里,生怕力道过重惊扰到这只碗。
放完钱后他恭恭敬敬站在原地,如同等待授课的小学生。
乞凡伸出手指,对着他腰侧虚空点了三下。
三息过后收回手,抱着碗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平时少坐,多站着。别总跷二郎腿。”
赵主任扭了扭腰,原本沉甸甸的坠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激动得面色发红,上前一步就要鞠躬行礼。
“大师!您真是活神仙!我赵文博行医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神的手法!您收我当徒弟吧!我给您拎包、打杂,干什么都行!”
乞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闪。
“不收。我自己都没学明白呢。”
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怀里紧紧抱着金碗,生怕对方扑上来非要拜师。
“没事我走了啊。你们要是没别的病,就别跟着我了。”
赵主任哪里肯轻易放过,拎着公文包在身后紧紧追赶。
“大师!您等等我!我真的诚心拜师!学费您随便开!”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大堂,一个拼命逃跑一个奋力追赶,引得门口路过的路人纷纷侧目观望。
顾清漓和苏珊站在大堂里,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这下好了。医协上门查非法行医,结果查得主任当场要拜师。传出去,江城医疗圈得彻底炸锅。”
顾清漓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追随着那道跑远的身影。
“乞凡向来这样。你越觉得他离谱,他越能给你整出更离谱的事。”
没过十分钟,乞凡揣着刚赚到的一百块,慢悠悠溜达着回到了大堂。
身后已经没有赵主任的身影,显然是成功把人甩掉了。
乞凡一进门就皱着眉小声抱怨。
“这帮城里医生拜师都跟疯魔了一样,比山里抢野蜂蜜的黑熊还要死缠烂打。”
苏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直接喷出来。
顾清漓也侧过脸,肩膀微微抖动,辛苦憋着笑意。
三人一同上车朝着别墅出发,路上苏珊接到一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转头看向后座正在啃馒头的乞凡,笑着开口。
“下周市里有玉石公盘,业内的人都会到场。你之前不是对石头感兴趣吗?要不要去逛逛?就当散心了。”
乞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听人说起过赌石,还天真以为是赌石头能不能砸开核桃,心里一直十分想要见识一番。
乞凡连忙点头,嘴里还塞满馒头,说话含糊不清。
“有吃的吗?”
苏珊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
“有。自助餐,管够。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
乞凡立刻拍板,回答得干脆利落。
“必须去。”
车子平稳驶向前方。
没人注意到,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发动,悄悄跟在了后方。
副驾上的人指尖敲了敲车窗,指缝夹着一枚刻着古纹的玉牌,拿起手机低声汇报。
“目标下周要去玉石公盘。”
电话另一头传来回复。
“收到。按原计划进行。让钱大师准备好,这次一定要让他栽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