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连着两天守在别墅大门口,拎着大包小包礼品,一见乞凡开门就往前凑。
“大师!您就收了我吧!我给您拎包!”
乞凡每次都从后院翻墙溜走。
翻了两天,墙头的青苔都快被他踩秃了。
隔天一早,沈万钧独自登门,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
他把袋子搁在石桌上,脸上难得没有以前那种阴恻恻的笑,反倒有几分正经。
“公盘里头那位钱大师,早年跟我抢古玩生意,结下死仇。这次是暗处那位授意他故意刁难你,想引诱你频繁出手救人,耗光手背上的续命纹路。”
他拍了拍文件袋。
“录音全都在这里,你留着当证据。”
乞凡把文件袋收好,抬头看他,问了一句。
“石头堆里有自助餐?”
站在一旁的苏珊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
“放心,展厅角落全天供应甜品大餐,管够。我车子已经备好,今天上午直接出发。”
正说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顾清漓降下车窗,语气清冷又随意。
“顺路,一同去。我也想看看这帮古玩圈老对手的把戏。”
苏珊端着咖啡杯,目光在顾清漓脸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顾总最近往这儿跑得挺勤。”
顾清漓面不改色。
“家父复诊,顺路。”
苏珊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眼,空气里莫名多了一丝微妙的较劲。
乞凡抱着金碗钻进车里,压根没注意这些。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自助餐,管够。
公盘会场设在城东会展中心,三个展厅全打通,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毛料。
来往客商举着强光手电,蹲在石头旁挨个照,嘴里念叨着“松花”“蟒带”“藓随绿走”之类的行话,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
乞凡扫了一眼,对石头没兴趣。
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那个铺满蛋糕、烤肉、水果的自助餐台,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刚往餐台方向迈出两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哪来的乞丐,抱着个破碗混进公盘?这里可不是桥洞讨饭的地方。”
转头看去,一个头发花白、身穿藏青唐装的老者缓步走来。
胸前挂着“玉石协会专家”的牌子,正是沈万钧口中的钱大师。
他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左一右,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钱大师上下打量了乞凡两眼,目光在他怀里金碗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听闻你吹嘘能看透原石?不如咱们打个赌。”
他指了指满场堆放的毛料。
“你随便挑一块蒙头料,若是开出上等翡翠,我当众给你赔礼道歉。要是里面全是废料,你就乖乖把金碗留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客商纷纷扭头,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思。
苏珊上前半步,语气平淡但带着分量。
“钱大师,公盘毛料价格不菲,一块蒙头料动辄几十上百万。这种赌约,未免太过刻意。”
钱大师冷笑一声,压根没正眼看她。
“苏总不必替他说话。一个乞讨出身的小子,懂什么玉石门道?既然敢来公盘,总得亮亮本事。”
乞凡从餐台方向收回目光,终于正眼看了钱大师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钱大师手里盘着的那串蜜蜡,又看了看他右手的虎口,随口说了一句。
“你那串蜜蜡是假的。塑料的。”
钱大师盘珠子的手猛地一停。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客商,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胡说八道!这串蜜蜡我盘了二十年!”
“塑料盘二十年也包浆。”乞凡打断他,语气跟念菜单似的,“真蜜蜡拿指甲掐一下有松香味。你掐一下自己闻闻。”
钱大师下意识用指甲掐了一下珠子,放到鼻尖。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玉商没憋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塑料的”,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憋笑声。
钱大师的两个徒弟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乞凡懒得再跟他掰扯蜜蜡的事,随手从角落搬起一块没人看好的灰皮原石,把石头往切石机方向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用赌碗,没意思。我要是开出好料子,你如实交代,是谁指使你针对我就行。”
钱大师正愁没台阶下,他攥紧那串塑料蜜蜡,强撑面子一口应下。
他笃定这块灰皮料子里空空如也,当即招呼切石师傅上台开工。
切割机滋滋摩擦石皮,粉尘漫天飞扬。
围观人群纷纷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乞凡不自量力。
钱大师抱着胳膊站在最前排,脸上重新挂起笃定的笑。
第一刀落下。
切石师傅手一抖,刀片偏了半寸。
他低头往切面上瞅了一眼,嗓门直接劈了。
“是帝王绿!整块料子全是高色玻璃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帝王绿?!灰皮料里开出帝王绿?!”
“无裂无絮,水头足得发黑,这品相少说八位数起步!”
钱大师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脸色唰地惨白,比刚才那块废料还白。
他双腿微微发颤,手里的手电“哐当”砸落在地,滚出去老远。
旁边一个玉商小声说了句“这脸色,比白盐沙皮还白”,周围又是一阵憋笑。
乞凡一边伸手擦去溅到袖子上的石粉,一边随口戳破。
“沈万钧早就跟我说了。你跟他积怨多年,受人指使特意在公盘设局,想逼我频繁救人消耗续命名额。这点小算计,实在不够看。”
周围客商哗然一片,全都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钱大师。
钱大师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看了看地上那块绿得扎眼的帝王绿,又看了看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他身后两个徒弟已经悄悄退到了人群最外层,假装在看旁边的展柜。
乞凡没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老者,抱着金碗转身走向自助餐台。
苏珊跟在身后,高跟鞋敲得又快又急,语气里全是无奈。
“你倒是永远不会被外物诱惑。一块帝王绿搁那儿,你看都不多看一眼,眼里永远只有吃的。”
乞凡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赢了赌局总得犒劳自己,不然来这一趟图什么。”
苏珊还想说什么,顾清漓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刚拿的甜点,语气平淡。
“给他吃吧。上次在晚宴,他也是只管吃,一百亿黑卡放面前连眼皮都不抬。”
苏珊看了顾清漓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顾总倒是观察得仔细。”
顾清漓面不改色,把甜点放在餐台上。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乞凡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台前,左边是龙虾,右边是烤牛排,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女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暗流。
角落里,一道西装人影默默合上手机,转身消失在展厅人群中。
消息发送出去。
地府深处,阎王盯着面前闪动的光幕,指尖在案桌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生死簿的页面上又弹出一排红色报错提示。
阎王看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帝王绿?这小子倒挺会赚功德。”
他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每一下都带着某种算好的节奏。
“慢慢玩。你的续命名额,我早晚全部收回来。”
话音刚落,生死簿又弹出一排红色报错。
阎王脸上的阴笑瞬间垮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又报错!这小子的功德值到底有完没完!”
光幕熄灭。
他喘着粗气翻开生死簿下一页,上面赫然标注着一个新的标记点。
“玉石公盘,第一局。还剩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