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台前,刚把第三块黑森林蛋糕塞进嘴里。
原本喧闹嘈杂的原石展厅,忽然从人群深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
一名近处的玉商看见倒地老者,瞬间慌了神,拔高声音焦急大喊。
“有人晕倒了!周老!您撑住啊!”
乞凡立马放下手里的餐盘,抱紧怀里的金碗,朝着人群骚动的方向快步挤过去。
苏珊和顾清漓同时察觉到异常,收敛神色,安静跟在乞凡身后上前查看情况。
展厅中央已经围满了人,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玉商直挺挺躺在地上。
周德海脸色青紫,嘴唇乌黑,胸口起伏微弱无力,明显已经濒临濒死状态。
老者身边的年轻徒弟彻底慌了手脚,跪在地上不停摇晃师父胳膊,手忙脚乱扯开衣领,眼眶瞬间通红,带着哭腔嘶吼。
“师父!师父您别吓我!”
四周围观路人乱作一团,有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不敢乱动伤者,还有人举着手机不停录像,现场一片嘈杂。
乞凡顺势蹲下身,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老者手腕,静心探查脉象。
脉象崩乱断裂,心脉彻底淤堵闭塞,是实打实寿元耗尽的必死急症。
乞凡抬手掀开老者眼皮,瞳孔涣散无光,体内生机几乎断绝干净。
视线落回乞凡手背,七道暗金色的续命纹路清晰显现。
乞凡心底暗自警惕,暗处之人步步设局,就是想借着各种意外逼乞凡出手,不断消耗乞凡珍贵的续命名额。
就在乞凡沉吟思索之际,一旁的年轻徒弟猛然朝着乞凡重重跪倒,不停磕头求助,姿态卑微又急切。
“大师!求您救救我师父!我亲眼看见您开出帝王绿,您绝对是身怀通天本事的高人!”
徒弟慌乱摸遍全身口袋,将兜里所有现金全部取出来,一股脑全都塞进乞凡怀中的金碗里。
“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求求您出手救我师父一命!”
乞凡看了看碗里厚厚一叠钞票,总额远超一百,小声嘀咕了一句。
“钱太多碗都装不下”。
从乞凡学医乞讨开始,便立下死规矩,收下现金,绝不坐视病患惨死。
乞凡看着跪地慌乱无助的年轻学徒,开口出声询问。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学徒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颤抖,急忙报出师父姓名。
“周德海!大师求求您发发慈悲!”
乞凡将金碗轻轻放在地面,随手撸起衣袖。
“我可以出手救人。”
话音落下,乞凡双指精准落在老者胸口膻中穴。
淡金色的天命续断术顺着指尖缓缓灌入经络,强行打通淤堵心脉,硬生生续接回即将断绝的生机。
短短三息时间。
原本濒死断气的周德海,猛地大口喘息起来,如同溺水之人挣脱绝境重获新生。
周德海脸上乌青暗沉的肤色飞速褪去,唇色恢复红润,呼吸渐渐平稳有力。
周围围观众人亲眼目睹这逆天救人场面,瞬间全场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刚才明明都快要断气了!”
“这医术也太离谱了!几秒钟逆转生死,简直是神仙手段!”
周德海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摸了摸胸口,眼神带着短暂的茫然,缓了片刻才彻底回过神来,虚弱开口。
“我这是……刚才胸口一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乞凡收回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原本鲜亮的第七道暗金纹路,此刻飞速褪色、发灰,最后化作一道浅浅的灰痕,彻底黯淡下去。
七条命纹,只剩六条。
乞凡抱起地上的金碗,从满满一堆现金里单独抽出一百块收好,剩下的钱款全部递还给面前的徒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苏醒的周德海叮嘱告诫。
“你心脏有常年淤堵的旧疾,我已经帮你打通了。回去少熬夜赌石、少喝浓茶、少动怒。”
乞凡语气平淡,提前给周德海敲响警钟。
“你这脾气极易气急攻心,下次再出事我不在旁边,没人能再救你。我的诊金固定只收一百,多余的钱退给你们。明天来我别墅复诊,必须携带现金。”
周德海撑着徒弟的手臂慢慢站起身,心有余悸,看着乞凡的眼神满是敬畏,连忙开口想要重金酬谢。
“大师!救命大恩无以回报,区区一百怎么够,我一定要加倍报答!”
乞凡直接打断周德海的话,坚守自己一贯的标准。
“规矩不会更改,一百足够。”
周德海立刻转头对着徒弟沉声吩咐,语气无比郑重。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大师开出的那块帝王绿原石买下来!无论多少价格都要拿下!”
乞凡听到这话,头也不回朝着自助餐台走去,随口回道。
“石头不能当饭吃,你自己留着吧。”
折腾完这场救人风波,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一行人离开公盘会场,驱车返回别墅。
苏珊停好车子,陪着乞凡坐在院内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乞凡手背黯淡的命纹上,轻声开口。
“又消耗掉一道续命纹了。”
乞凡靠在树干上,望着天边晚霞淡淡回应。
“还剩六道。”
苏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
“你明明知道这是对方设下的陷阱,专门消耗你的名额,为什么还要出手?”
乞凡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金碗,恪守着心中不变的底线。
“陷阱是陷阱,规矩是规矩。既然收下了现金,我就必须救人。这是师父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苏珊沉默片刻,再没多劝。
这时,顾清漓端着两杯清茶从屋内走出,将一杯茶水放在乞凡面前,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
“今天的周德海,是江城古玩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你今日出手救周德海,日后整个玉石圈,再也没人敢随意质疑你的本事。”
乞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满口,忍不住皱眉吐槽。
“名声不名声的无所谓,还是苏珊的咖啡好喝。”
苏珊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打趣乞凡。
“上次某人还说咖啡比中药还难喝呢。”
乞凡一脸真诚,直言道。
“都难喝。”
顾清漓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转瞬又恢复清冷神色,盯着乞凡手背上仅剩的六道命纹,沉声询问。
“六道命纹,用一次少一次。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所有纹路全部耗尽,会是什么后果?”
乞凡望向漫天晚霞,语气坦然随性。
“我爷爷说,攒够功德、讨够施舍,时机到了自有去处。但我知道,地府的阎王,一直在暗处等着算计我。”
苏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满是担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乞凡抱紧怀中的金碗,眼神坦荡无惧。
“照常看病,照常收现金诊金。阎王尽管算计,我照旧行医。”
话音刚落,乞凡的脑海中骤然炸起一道熟悉又暴躁的东北口音,气势汹汹。
“小子!你今天又给我乱改生死簿!周德海寿数今日本就该尽,你硬生生给周德海续了五年阳寿!五年!”
灰蒙蒙的雾气在乞凡眼前翻涌散开,阎王那张顶着浓重黑眼圈、满脸疲惫暴躁的脸浮现出来。
阎王身前的生死簿满屏红色报错弹窗,闪烁得格外刺眼,语气满是崩溃抓狂。
“你知不知道地府压根没有加班补贴!我从开天辟地干到现在,全被你打乱工作!半点好处没有,天天熬夜加班!”
乞凡静静看着阎王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暗自思索,阎王这番暴怒,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演戏。
阎王骂了半天,终于喘着粗气停下,翻了一页生死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结果刚翻完,生死簿又弹出一排红弹窗,阎王脸上的高深莫测瞬间垮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又报错!这小子的功德值到底有完没完!”
阎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语调压回深沉。
“懒得跟你计较!说正事!下一轮公盘,会有一个叫马大师的人找你切磋。”
阎王语气带着深意,提前透露风声。
“这老小子背后沾着阴间人脉,手段不简单,你自己小心应对。”
说完,阎王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你要是能把他彻底治服,能收获一大笔功德值,稳赚不亏。”
话音落下,灰雾瞬间消散,脑海里的声音彻底褪去。
乞凡回过神,依旧坐在桂花树下,苏珊和顾清漓静静看着乞凡,早已习惯乞凡和阎王隔空对话的场面。
苏珊率先开口询问。
“阎王这次跟你说了什么?”
乞凡如实转述刚刚得到的消息。
“阎王说下一轮公盘,会来一个有阴间背景的马大师找乞凡麻烦。”
顾清漓眉头骤然紧锁,满脸疑惑。
“江城玉石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苏珊神色瞬间警惕起来,瞬间想通其中关键。
“钱大师是阳间棋子,这马大师牵扯阴间势力,对方就是换着法子逼你出手、消耗你的续命纹路。”
乞凡随手把金碗放在石桌上,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随便马大师来。反正公盘有自助餐,管够。”
苏珊和顾清漓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
都这种步步紧逼的算计危局了,乞凡心心念念的,依旧只有公盘的美食。
夜色渐渐深沉,晚风微凉。
两位女生各自告辞离开。
乞凡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指尖蹭过手背上黯淡的纹路。
桂花落在金碗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