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飙到市一院。
急诊楼门口围满了林家的保镖,清一色黑西装,阵仗大得跟拍电影似的。
路人纷纷侧目,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住院了。
林若溪红着眼眶等在台阶上。
林若溪平时冷艳凌厉的女总裁气场全没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看见车来,立刻快步迎上来,高跟鞋踩得台阶蹬蹬响,差点崴了脚。
“乞凡先生,求你救救我爷爷。”
林若溪声音发哑,像是哭了一整夜,尾音都在抖。
乞凡抱着金碗下车,脚步没停。
“带路。”
林若溪转身就往里跑,一路小跑着引路。
乞凡跟在后面,还有心思小声嘀咕。
“医院走廊真长。比桥洞到馒头铺还远。”
顶层VIP病房里挤满了专家。
肿瘤科王主任带着人守在床边,个个脸色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
监护仪上的曲线忽上忽下,林老爷子大口咳着黑血,气若游丝。
床单上溅了好几片暗红色的血点子,看着触目惊心。
王主任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乞凡抱着金碗进来,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怎么又是你?林老先生现在是癌细胞破裂引发的内出血,必须立刻手术,你别在这添乱。”
林若溪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王主任,让乞凡试试。出任何事,我林家自己担着。”
王主任还想争辩,嘴张了一半。
林若溪眼神一冷,扫过来的目光跟冰刀子似的。
王主任喉结滚了一下,悻悻闭了嘴,往后退了两步,抱臂冷眼旁观。
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乞凡走到床边,三根手指搭在老爷子腕上。
脉象崩得像快断的弦,生机散得飞快。
实打实的寿元将尽,这种脉象乞凡太熟了。
跟上次救周德海时一模一样。
是冲着乞凡命纹来的。
乞凡瞥了眼手背。
六道暗金纹路微微发烫。
乞凡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林若溪反应极快,连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100元钞票,双手放进金碗里。
林若溪早就摸清了乞凡的规矩,治病只收100现金,分文不多取。
放钱的时候指尖都在抖,那张钞票在林若溪手里哆嗦了好几下才落稳。
乞凡不再耽搁。
指尖凝起淡金色灵力,顺着老爷子心口经络缓缓推入。
天命续断术全力施展,强行把溃散的生机往回拢。
那股灵力钻进经络的时候,老爷子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
咳血渐渐停了。
惨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丝血色,像是有人往一盏快灭的灯里重新添了油。
监护仪上的曲线慢慢趋于平稳。
王主任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七息之后。
乞凡收回手,微微喘了口气。
这一趟比上次救周德海费劲。
老爷子内出血太猛,生机散得跟漏勺似的,往回捞费了不少力气。
乞凡再看手背。
第六道纹路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五道泛着淡光。
林老爷子缓缓睁开眼,声音还有点虚,但听着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气若游丝了。
“若溪……我这是……又捡回一条命?”
林若溪扑到床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林若溪握着老爷子的手,半天说不出话,眼泪把被单洇湿了一小片。
旁边几个护士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王主任凑到监护仪前,瞪大眼睛反复确认数据,嘴里不停念叨。
“不可能……癌细胞扩散的内出血,不开刀不做介入,点了几下就止血了?这根本不符合医学逻辑!这仪器是不是坏了?”
旁边一个小护士小声接了句。
“主任,仪器昨天刚校准过。”
王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
乞凡把金碗抱好,对着林若溪叮嘱。
“癌细胞压下去了,能再活3年。后续好好养着,别劳累别动气。明天带100块现金去别墅复诊。”
林若溪连忙点头,又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就往乞凡手里塞。
那张黑卡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额度足足20亿,一看就比上次那张还吓人。
“乞凡先生,这张卡20亿,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乞凡把卡推回去,语气跟推掉一碗不合口味的汤似的。
“上次你已经给过一张了,这次不用了。”
乞凡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真要谢,下次给我带两盒公盘那种黑森林蛋糕。那个好吃,比馒头强。”
林若溪愣了一下。
20亿的黑卡不要,要两盒黑森林蛋糕。
林若溪眼泪还挂在脸上,又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用力点头。
“好!我明天亲自给你送过去。要多少有多少。我把整个蛋糕房给你搬来。”
乞凡摆摆手。
“搬来吃不完。两盒够了。”
病房外的走廊里。
苏珊靠在墙边,看着乞凡手背上黯淡下去的纹路,眉头微蹙。
苏珊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装,靠在惨白的医院墙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冷了几分。
“又少了一道。”
顾清漓站在苏珊旁边,神色也沉了几分。
“阎王这是摆明了逼乞凡不停救人。再这么下去,五道纹路撑不了多久。今天林老爷子,明天不知道又是谁。”
乞凡从病房走出来,听见这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怕什么。救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看着人死在眼前。”
乞凡摸了摸肚子,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刚才烤肉没吃几口就被叫来了,这会儿又饿了。
“再说了,救人还有蛋糕吃。不亏。”
苏珊和顾清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生死攸关的事,到乞凡嘴里就跟出门买个馒头似的。
都火烧眉毛了,惦记的还是吃的。
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乞凡么。
百亿黑卡不要,100块诊金分文不多收。
阴差阎王都不怕,唯独怕自助餐台撤了。
地府深处。
阎王盯着光幕,手指敲着案桌,节奏越来越快。
生死簿上,第四局的标记被重重划掉,墨迹还没干透。
“还剩三局。”
阎王咧嘴笑了笑,黑眼圈显得更重了,看着像熬了三天三夜的网吧网管。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金碗就能到手了。这小子的功德本源,养得可真肥。”
话音刚落,生死簿又弹出一排红色报错弹窗,闪得跟警示灯似的。
阎王脸一黑,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又报错!这破系统什么时候能修好!老子加班加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旁边的阴差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迁怒。
医院走廊里。
乞凡正琢磨着附近有没有好吃的面馆,肚子里那声咕噜已经响了第三回了。
苏珊在跟林家的管家对接后续复诊的事。
顾清漓在手机上处理公司的文件。
两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乞凡在心里盘算医院附近面馆哪家好吃。
口袋里的老年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翻盖屏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乞凡接起贴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喂”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阴恻恻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神医,别来无恙啊。想不想知道,你爷爷的下落?”
乞凡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了起来。
乞凡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冷了几分。
爷爷当年只留下金碗和行医的规矩,人就没了踪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乞凡下山讨饭、行医救人,一半是守规矩,一半就是想找到那个糟老头子的下落。
这事没几个人清楚,对方怎么会突然提起?
“你是谁?”
对方笑了两声,那笑声像指甲刮黑板,听得人后背发凉。
“想知道,明天午夜,城南废工厂。一个人来。带好你的金碗。”
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乞凡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眼神沉了下来。
金碗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
对方既然敢提爷爷的下落,肯定和当年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就算是陷阱,乞凡也得去一趟。
就算对方在废工厂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乞凡也要亲耳听听,那个糟老头子到底去了哪。
顾清漓见乞凡脸色不对,放下手机上前一步。
顾清漓认识乞凡这么久,头一回看到乞凡脸上没了那种懒洋洋的松弛感。
“怎么了?谁打来的?”
乞凡收起手机,摇了摇头。
乞凡不想把顾清漓和苏珊卷进来。
这件事跟阴间、跟爷爷有关,普通人掺和进来太危险。
“没事。一个旧相识。”
乞凡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憨气,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正好。我也想找对方问清楚。问对方这么多年,到底躲哪儿去了。”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里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双在暗中窥探的眼睛。
苏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乞凡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乞凡应了句。
“没事。饿了。找面馆。”
但乞凡握着金碗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
苏珊看着乞凡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苏珊和顾清漓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但彼此都懂。
这个人平时连烤肉好吃还是蛋糕好吃都要纠结半天,突然说没事,那就是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地府深处。
阎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幕里乞凡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了。
阎王翻开生死簿的另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城南废工厂。
旁边还有一个名字,被一团黑雾遮着,看不真切。
“小子,这一局,可不是只冲着你那几道纹路来的。你那金碗里装着的秘密,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尤其是你爷爷当年签下的因果债。”
阎王合上生死簿,指节在封皮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那三声敲击回荡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