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别墅的桂花树就落了一层细碎的白花。
乞凡蹲在石凳上,抱着半凉的馒头啃得费劲,嚼着发硬的馒头,忍不住小声吐槽。
“昨晚就该揣怀里捂着的。失算了。”
刚啃完第二口,院门就被人轻轻推开。
苏珊和顾清漓一前一后走进来,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等了乞凡一整晚。
苏珊把手里的早餐袋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乞凡鞋上的泥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昨晚去哪了?打座机没人接,张嫂差点报警。”
乞凡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随意打了个哈哈掩饰行踪。
“去桥洞转了转,老地方睡着踏实。”
顾清漓的目光落在乞凡外套口袋露出来的木牌边角上,停顿两秒没有追问。
顾清漓将随身的文件放置一旁,敛去神色,端正语气说起正事。
“沈万钧半小时前打了电话,说城南片区出了事。”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沈万钧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凌乱不堪,神色惨白如纸,急匆匆冲进院子。
沈万钧将乞凡视作唯一的救命希望,语速极快地急促汇报。
“乞先生!出事了!城南一夜之间躺倒了十几个人,全是好好的人突然昏睡过去,医院查不出任何毛病,呼吸越来越弱,眼看就要不行了!更邪门的是,每家每户都收到了匿名纸条,说只有抱金碗的神医能救。我一听就知道是冲你来的,赶紧过来报信!”
乞凡抬手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金碗,挑眉随口问道。
“冲我来的?那他们带100块现金没?”
沈万钧闻言一愣,随即用力点头,语气越发急切。
“带!家属都带着现金在医院等着呢!多少都愿意给!”
乞凡利落地从石凳上跳下,稳稳抱紧怀中的金碗。
“走。去看看。”
三辆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市一院。
顶楼的临时病房挤满了医护和家属,十几张病床整齐排列,所有患者皆是面色铁青、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王主任带着一众熬红双眼的医生守在病房内,看见乞凡进门,立刻快步上前,彻底没了往日的高傲姿态。
“乞神医!您可来了!这些患者体征全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各项指标还在往下掉,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乞凡沉默迈步,走到最外侧的病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患者手腕上。
指尖刚触碰到肌肤,一股刺骨阴冷的寒气瞬间顺着经脉蔓延上来。
不是寿元耗尽,是被阴术锁了生魂,硬生生把人的魂魄从身体里往外扯。
拖够三天,魂飞魄散,肉身自然死亡,到时候再救,就得耗乞凡的命纹。
乞凡收回手,低声无奈嘀咕。
“阴间的人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天天搞这套偷鸡摸狗的把戏。”
一旁的王主任没有听清乞凡的低语,凑近身子满脸疑惑。
“您说什么?”
乞凡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地敷衍过去。
“没什么。”
乞凡将怀中的金碗取出,轻轻放置在病房中央的空地上,出声郑重叮嘱。
“所有人往后退三步。别碰着碗。”
家属和医生们连忙往后退,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金灿灿的碗上。
乞凡站在金碗旁,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碗沿。
嗡——
熟悉的金鸣响起,比往常更沉更亮。
淡金色的光晕从碗口一圈圈扩散开,像水波似的扫过每一张病床。
金光触到患者身体的瞬间,所有人的身体都轻轻颤了一下,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患者头顶冒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金光逼得节节后退。
黑气在空中拧成一团,越聚越大,最后化作一个穿黑官差服的瘦高男人。
判官副手手里握着一支半透明的判官笔,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神阴鸷得像淬了冰。
正是判官副手。
判官副手落地的第一眼,死死盯住了地上的金碗,语气带着几分惊怒。
“崔玄清的碗!居然在你手里!”
乞凡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地开口。
“你认识我爷爷?你是阎王新招来的打工的?加班费比阴差高不高?”
判官副手脸色一沉,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厉声呵斥。
“放肆!本官宣你魂入地府,核对生死簿!你竟敢私藏仙家至宝,偷改阳寿,罪加一等!”
乞凡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苏珊,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听见了。
“判官副手是不是新来的?台词比阎王还老套。”
判官副手脸都绿了,笔尖射出一道漆黑的光,直奔乞凡眉心。
速度快得带出破空的锐响。
旁边的苏珊和顾清漓同时屏住了呼吸。
乞凡没躲,抬脚轻轻一勾,地上的金碗顺势飞起,稳稳挡在乞凡身前。
黑光撞在碗身上,像石头砸进棉花里,悄无声息散了个干净。
乞凡伸手接住落下来的金碗,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就这点本事?”
乞凡指尖又弹了一下碗沿,更亮的金光炸开。
判官副手被金光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凡间小子,怎么可能催动金碗的本源之力?”
乞凡抱着碗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底气。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乞凡盯着判官副手,一字一句开口。
“回去告诉阎王。想玩光明正大来,别搞这些偷偷摸摸害普通人的把戏。再让我撞见,我就把你这笔掰断了当烧火棍。”
判官副手咬着牙,死死盯着乞凡手里的金碗,眼底满是忌惮。
判官副手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处。
判官副手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金碗一眼。
“你别得意。判官大人很快就会亲临。到时候,就算有金碗护着你,也保不住你的命!”
话音落下,判官副手化作一团黑烟,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病房里静了两秒。
病床上的患者先后发出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声音虚弱。
“我……我这是在哪?头好晕……我怎么躺医院里了?”
家属们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哭声,扑到床边握着亲人的手,眼泪掉得止都止不住。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攥着早就准备好的100块现金,快步走到乞凡面前,恭恭敬敬放进金碗里。
“神医!谢谢您!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十几位家属排着队,挨个往金碗里放钱,个个满脸感激。
乞凡抱着碗,挨个点头,嘴里还不忘提醒。
“一人一张就行。多了不收啊。放多了我还得往回找,麻烦。”
王主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从医三十年,王主任见过无数神医,从没见过治病治得跟收门票似的,还严格限定票价。
折腾完已经是中午。
乞凡揣着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跟着苏珊走出病房。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乞凡外套下摆晃了晃。
乞凡看了看手背。
五道暗金纹路安安静静待着,一道都没少。
乞凡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没亏。
苏珊走在乞凡旁边,语气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凝重。
“刚才那个人,就是阎王派来的判官副手?”
乞凡随口应着,语气漫不经心。
“嗯。比之前的阴兵厉害点。”
乞凡鼻子动了动,闻到了走廊尽头飘来的饭香味。
乞凡转头看向旁边的顾清漓,一脸好奇。
“医院食堂今天做什么?闻着挺香。”
顾清漓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乞凡,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刚打完一场阴司对峙,这人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居然是吃饭。
顾清漓温声开口,语气带着纵容。
“我让助理去买。你想吃什么都有。”
楼梯间的阴影里。
玄玑静静站着,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玄玑点开手机备忘录,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
“判官副手动,金碗本源显现,崔氏印记已激活。”
收起手机,玄玑的身影融进背光的暗处,像从未出现过。
地府深处。
阎王听完判官副手的汇报,非但没生气,反倒咧嘴笑了起来。
“果然没猜错。崔玄清把本源之力封在金碗里传给这小子了。”
阎王指尖敲了敲案桌,节奏慢悠悠的。
“不急。五道光纹,看乞凡能撑几局。等乞凡把本源耗得差不多了,本王亲自去收。”
话音刚落,面前的生死簿又弹出一排红色报错弹窗,闪得人眼睛疼。
阎王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又报错!这破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更新!老子的加班费谁给报了!”
旁边的阴差缩着脖子,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傍晚,乞凡回到别墅。
乞凡把兜里的百元钞都塞进抽屉,掏出那块刻着“崔”字的小木牌,放在了金碗旁边。
木牌刚碰到碗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碗底隐隐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小字,笔画扭扭曲曲,像是刻上去的。
乞凡刚凑过去想看清楚——指尖都碰到碗沿了,厨房那边又飘来一阵酱肘子的肉香,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犹豫了半秒,果断把木牌揣回兜里。
乞凡应了一声,脚步立刻往厨房方向迈。
“来了!”
转身就往厨房跑。
金碗静静躺在茶几上,碗底的金光慢慢淡了下去。
那行没看清的小字里,隐约能分辨出“崔玄清”“镇阴”“仙凡”几个零碎的字眼。
夜色漫过院墙,金碗在茶几上泛着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