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拿起金碗反复翻看,正反检查过后又对着窗边光线细看,甚至用指甲去抠笔画,最终确认文字无法去除。
“崔氏镇阴,仙凡不渡。本源破,天门开。十二个字,一个标点都没有。我爷爷留遗嘱都舍不得多写几个字,抠成这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随谁也不能随我。”
乞凡将金碗放回茶几,又再次拿起打量,语气里满是不满。
“留碗不留说明书,这不纯坑孙子吗。”
张嫂端着一盘收汁完美的酱肘子从厨房走出,看着乞凡对着金碗发呆的模样,笑着开口出声打断。
“乞先生,先放下金碗吃饭吧,今日的酱肘子火候正好,味道绝佳。”
乞凡瞬间把金碗抛之脑后,满眼都是肉食,脚步飞快冲向餐桌落座。
刚夹起第一口肉准备入口,院子大门便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顾清漓面色清冷,步履急促地走进院中,周身气场紧绷。
苏珊紧随在侧,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神色格外凝重。
乞凡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手上夹肉的动作丝毫没停,随口出声询问。
“你们吃过早饭没?今天的肘子味道特别香。”
苏珊看了一眼桌上成堆的文件,又看向乞凡筷子上的肉块,深吸一口气。
“我们在说公司资料被盗的大事,你能不能先把筷子放下配合一下气氛?”
乞凡听话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
顾清漓将手中保温袋轻放在桌面,伸手拉开拉链,露出两盒包装完好的黑森林蛋糕。
“林若溪今早专门送到公司,之前答应你的两份蛋糕,一分没少。”
乞凡双眼瞬间一亮,立马放下粥碗拆开蛋糕盒子,看着内里新鲜的奶油夹层,由衷感慨。
“这人做事讲信誉,比地府那帮只会画饼的老油条靠谱多了。”
苏珊伸手将怀中文件铺在石桌上,抽出一页关键资料,递到乞凡面前,神情严肃地开口。
“先别忙着吃蛋糕,有正事要讲。昨晚那股黑烟消失后,我们今早查到了大问题。好几家竞争对手同时更换法务团队,还抱团聘请了同一家商业调查公司,专门排查我们实验室的专利明细。”
顾清漓眸光骤冷,接过话头继续说明情况。
“专利清单是最高机密。上周备份室遭到私自闯入,凌晨2点,我叔叔的助理刷卡进入房间,足足待了40分钟,这个时间足够他把所有文件拍摄三遍。”
乞凡停下手上动作,抬头向顾清漓确认人选。
“就是上次跟着你叔叔来会议室的那个小胡子?”
苏珊点头,指尖点着文件上的记录截图,补充精准时间线。
“对。凌晨2点03分进门,2点43分离开,那个时段整层楼只有助理一个人。”
乞凡一脸淡然,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直接把人叫来问话就行了。你叔叔上次被我治好肾虚,按理早就该安分守己,不敢再折腾。”
顾清漓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十足的城府与算计。
“光问话没有任何用处。我们没有直接物证,助理完全可以狡辩是正常工作调阅。一旦打草惊蛇,助理销毁所有证据,我们就会彻底陷入被动。我不想强行逼迫对方,我要让助理自己主动交出证据。”
乞凡歪着头,满脸好奇地看向顾清漓。
“助理这人惜命得很,你打算怎么拿捏助理的把柄?”
苏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翻开文件下一页的体检报告,缓缓道出关键信息。
“顾明山上个月做了全身体检。肝硬化虽然稳住了病情,但右肺查出结节,医院高度怀疑是恶性的。”
乞凡快速扫完体检报告,一眼看透病症要害。
“这结节位置十分刁钻,紧贴主动脉,普通医生根本不敢下刀。常规治疗手段全都无效,只能眼睁睁等着病情恶化。”
乞凡抬眼看向顾清漓,直白询问顾清漓的计划。
“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顾清漓语速干脆利落,说出完整安排。
“下午公司高层例会顾明山肯定会到场参会。你当众点破顾明山的绝症隐患,让顾明山明白天底下只有你能够医治。”
苏珊顺势补全后续布局,语气冷静稳妥。
“等顾明山走投无路之后,我们立刻施压,让顾明山拿出门禁记录、助理口供、全部被盗专利文件,用实打实的证据换取自己一条性命。”
乞凡稍加思索,直接点头答应,同时死死守住自己的行医底线。
“配合没问题,但规矩不能破。100元现金诊金,一分都不能更改。”
顾清漓看着乞凡较真的模样,眼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诊金的事情你亲自跟顾明山商谈即可。我只负责把会议时间锁死,让顾明山没有机会推脱。”
苏珊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告知乞凡。
“对了,昨晚昏迷的患者今早全部出院了。王主任特意打电话来,想请你去医院做专访。”
乞凡一听这话,瞬间满脸抗拒,疯狂摆手拒绝。
“不去,坚决不去!上回被人偷拍直播三分钟,馒头铺被路人围堵了三天。再来一个官方专访,我以后连桥洞都回不去安稳吃饭了。”
苏珊被乞凡接地气的顾虑逗得轻笑出声。
“三甲医院主任亲自邀约,这么大的面子,你说推就直接推了?”
乞凡一边继续大口吃饭,一边理直气壮开口。
“我又不从王主任那儿领工资,没必要配合抛头露面。回头请王主任吃顿饭客套一下就行了。”
顾清漓静静看着乞凡这副模样,心底满是无奈又柔软的感慨。
这人天生反差极致,阴差妖魔从不惧怕,豪门权势也毫不在意,唯独害怕馒头铺排队、饭菜放凉这类细碎小事。
下午2点,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顾明山靠窗端坐,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一贯的傲慢姿态。
前段时间安分守己,是因为身体亏虚不敢惹事。最近得到对手公司暗中撑腰,顾明山的底气再次变得充足。
看见顾清漓带着乞凡进门,顾明山当即摆起长辈架子,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
“清漓,今天开的是高层战略会议,你带外人进来,不太合适吧?”
顾清漓在主位坐下,神色淡漠地回应。
“乞凡是实验室特聘技术顾问,不算外人。”
顾清漓话锋骤然一转,将话题转移到顾明山身体上。
“倒是叔叔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顾明山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满脸警惕。
“什么意思?”
乞凡抱着金碗缓步上前,目光随意扫过顾明山全身,说话的语气就像在闲聊天气。
“上次只帮你调理了肝脉,漏看了肺部隐患。你右肺长了结节,位置紧贴主动脉。普通医院没人敢开刀,只会让你化疗拖着病情。后续会掉头发、频繁呕吐,白细胞降到正常人的十分之一,能不能撑过去,全看你自己。”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顾明山手中茶杯剧烈一晃,大半茶水洒在桌面上,眼底写满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只有我自己清楚。”
乞凡上前两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顾明山的手腕上,一秒完成诊脉,淡淡出声解释缘由。
“脉象浮涩,肺经淤堵,诊断绝对不会出错。”
乞凡收回手,抛出唯一的生路。
“我能治。不开刀不吃药,当场就能把结节化干净。”
顾明山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身体猛地前倾,语气无比急切。
“真的?只要能治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乞凡抬手把金碗往会议桌上重重一扣,清脆的声响响彻全场。
“条件很简单。100元现金放碗里,外加一件事。”
顾清漓接过话头,语气冰冷,没有留下半点商量余地。
“把你指使助理偷出去的专利文件全部追回来。备份室门禁记录、助理亲口供,今天下班之前放到我的办公桌上。少一样,你的病后果自负。”
顾明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顾明山原本想要强硬控诉顾清漓敲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回玄清道长在此地被破除阴阵狼狈跑路,这件事让顾明山连着做了三天噩梦。如今自己性命攥在乞凡手里,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我交。备份室的事情是我授意助理做的。专利文件只交给了东边那家公司,另外两家还没有送达。我今晚就把所有原件全部追回来。”
苏珊立刻抽出承诺书和签字笔,整齐推到顾明山面前。
“签字。”
顾明山咬牙攥紧笔,一字一顿艰难签下自己的名字。
乞凡等顾明山落笔结束,抬手在顾明山后背肺俞穴上精准一点。
精纯灵力瞬间冲入经络,裹住那颗黄豆大小的结节轻轻一震。
顾明山胸口骤然一热,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闷哼一声。
淤毒瞬间消散,胸腔堵塞的异物感彻底消失。
乞凡收回手,语气平淡地提醒。
“结节已经化干净了,别忘了支付诊金。”
顾明山忍着胸口残余的轻微酸胀,慌忙从钱包掏出100元现金,双手恭敬放进金碗。
顾明山放钱的时候手部还在发抖,指尖刚碰到碗底微光就麻了一下,像触到了静电,钞票边角差点触碰到碗底发光的文字,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了手。
“多谢神医出手相救!”
乞凡抱起金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叮嘱。
“对了。你这个助理不能再留了。今天助理能为了利益帮你盗取别人的资料,明天就会反手出卖你。我爷爷说过,用人不疑的前提是——你确定对方是人。”
顾清漓快步跟出会议室,忍不住低声调侃。
“最后这番话,不像你平时的说话风格。”
乞凡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朴实的模样。
“这话真是我爷爷亲口说的。以前隔壁馒头铺老王头把独家配方偷给了对面包子铺,我爷爷白白吃了大亏,气得三天没吃早饭。”
顾清漓脚步一顿,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走廊拐角的阴暗处,玄玑静静伫立,全程目睹了整场过程。
玄玑打开手机备忘录,认真更新观测数据。
“崔氏印记激活进度约30%,建议加快观测频率。”
记录完毕,玄玑身形一晃,彻底隐入阴影之中。
地府幽暗大殿内,阎王死死盯着光幕中乞凡悠闲的画面,指尖敲击案桌的节奏格外阴沉。
一旁侍立的阴差躬身低头,小心翼翼上前禀报。
“大王,判官大人那边催了两次,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阎王没有立刻回应,抬手翻开厚重的生死簿。
书页大半被浓郁黑雾笼罩,唯独最底端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崔氏本源,不可强夺,需本人自愿破碗,方可取源。
阎王缓缓合上册子,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不急。让乞凡再多自在几天。等乞凡身边人一个个出事,等乞凡把续命纹路全部耗光,乞凡自己会主动来求我。”
阎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幕里乞凡又掰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眯起眼睛笑了一声。
“吃吧。多吃几顿。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别墅庭院。
桂花树枝叶轻轻晃动,细碎白花簌簌飘落。
石桌上还摆着半盒没有吃完的黑森林蛋糕。
乞凡坐在石凳上,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掏出兜里的崔字木牌反复翻看。
金碗底部的十二字金光,比昨日更加明亮刺眼。
“本源破,天门开。”
乞凡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木牌往兜里一揣。
“糟老头子,一个碗你整这么多谜语,吃饱了撑的吧。”
晚风卷着桂花落在金碗沿上,金光顺着花瓣缝隙漫出来,洒在石桌上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