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乞凡蹲在石凳上啃包子。

金碗搁在脚边，碗底十二个字慢悠悠泛着金光。

啃两口就瞅一眼字，嘴里嘟嘟囔囔。

“本源破天门开，早饭都没整明白还让我猜谜语，糟老头子净整没用的。”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苏珊迈步进来，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有人找你，阵仗挺大。”

乞凡叼着半个包子抬头，往院门外扫了一眼。

三辆黑色保姆车齐刷刷停在路边，车门一开，下来八个黑西装保镖，笔挺站成两排。

最后走下来的女人裹着墨镜口罩帽子三件套，捂得严严实实跟粽子似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助理，一个打伞一个拎包一个举着小风扇送风。

乞凡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转头跟苏珊吐槽。

“这谁啊？排场比阎王出巡还夸张，阎王都没带过八个阴兵开路。”

打伞的助理快步上前，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公事公办带着傲气。

“白露小姐，当红一线顶流。今天登门求医，酬金一千万，现金支票随你挑。只有一个要求，请不相干的人回避。”

乞凡瞅了瞅手里的包子，又摸了摸脚边的金碗，语气特别诚恳。

“一千万就不用了，100块现金放碗里就行。至于回避——”

转头扫了一圈，石桌对面坐着苏珊，顾清漓刚端着水果从屋里出来，林若溪还拎着半袋酱菜跟在后面。

乞凡挠了挠后脑勺。

“这儿没有不相干的人。你那八个保镖往门口一杵，挡着我晒太阳了，让他们回车里待着去。”

助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刚要开口理论，白露已经摘下了墨镜口罩。

白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浮着一层淡青，是长期失眠加吃药熬出来的憔悴。

上下打量了乞凡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

“你就是网上传的那个，能把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看着也太年轻了。”

林若溪把果盘往石桌上一放，淡淡开口接了话。

“我爷爷是他从ICU拉回来的。整个市一院的专家都在场，你不信可以去调病历。”

白露沉默两秒，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在石凳上坐下。

乞凡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白露腕上，一秒就收了手，语速快得跟报菜名似的。

“长期吃镇静药熬的内分泌乱套，胃黏膜磨破了小半，颈椎第三节错位，偶尔手麻。最麻烦的是上个月换的新药副作用太大，肝区已经开始纤维化了，再拖半年就是肝硬化。”

白露脸色骤然一变，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肝纤维化？我的体检报告上周才出，这个结果连我经纪人都不知道，你怎么——”

乞凡打断白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顺带看出来的。还有个小毛病，一起跟你说一声。”

白露下意识追问。

“什么？”

“右胸外侧三寸的地方有颗朱砂痣。”

这话一出口，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

白露整个人僵在石凳上，脖子蹭地红到了耳根。

举风扇的助理手一抖，风扇啪嗒掉在地上。

苏珊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闷咳了两声。

顾清漓端茶杯的手顿了半秒，眼皮抬了抬，目光轻飘飘扫过乞凡。

林若溪直接把果盘往石桌上重重一墩，故意咳嗽了一声。

乞凡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劲，还在认认真真补充病情。

“那颗痣本身没事，但刚好长在肝经分支上。你肝纤维化之后，它最近颜色肯定变深了，不信你回去自己对着镜子看，我说的准不准。”

白露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给人看病都……都看得这么仔细的吗？”

乞凡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有点不妥，耳根唰地就烧了起来，赶紧把金碗抱起来挡在脸前面，声音都闷得变了调。

“我爷爷说的，望闻问切，望就得看仔细。又不是我自己想看的！”

院里又安静了好几秒。

苏珊放下茶杯，给白露倒了杯温水，语气里憋着笑又无奈。

“他就这样，看病只认病症，不认别的。诊金确实只收100块，多了不收，你习惯就好。”

乞凡定了定神，抬手往白露肝区对应的穴位上一点。

精纯的灵力顺着经络钻进去，一层层化开纤维化的淤堵。

乞凡又伸手在白露颈椎上捏了两下，轻微的咔嚓声过后，白露疼得嘶了一声，紧跟着整个人后背都松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分钟。

乞凡收回手，把金碗往桌上轻轻一放。

“好了。诊金100块。镇静药全停了，多喝温水，下周过来复诊一次。肝刚调理完，别喝酒别熬夜。”

白露让助理把备好的100块现金放进金碗里，指尖擦过碗底淡淡的金光，只当是反光没在意，忽然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尖飞快在乞凡脸颊上亲了一下。

白露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

“谢谢你。这是我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觉得身体是自己的。”

乞凡整个人跟被烫了似的，抱着金碗往后一缩，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耍流氓！治病就治病，动什么手啊！”

苏珊手里的茶杯叮一声搁在石桌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顾清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点降温的意思。

“白小姐，诊金付过就可以走了。后续复诊跟我助理约时间，他平时不接私活。”

林若溪往乞凡旁边挪了挪凳子，似笑非笑地瞅着乞凡。

“刚才人家亲你，你躲那么快干嘛？平时给人看病不是挺大胆的吗。”

乞凡把脸埋在金碗后面，声音闷闷的。

“我爷爷说了，男女授受不亲。碰上这种事就得躲，躲远点就没事了。”

苏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接了一句。

“你爷爷教了你看病，没教你怎么应付女人吧？”

乞凡从碗后面探出半张脸，表情特别认真。

“教了。我爷爷说，碰上这种事就装傻。装傻装到底，对方就没辙了。”

顾清漓放下茶杯，嘴角勾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乞凡立马把金碗又扣回脸上，装死不说话了。

碗底的金光透出来，映得乞凡整张脸红彤彤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气氛刚松快下来，院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刚才走了的助理气喘吁吁跑进来，举着亮屏的手机，脸色都白了。

“不好了白小姐！你刚才在车上随手开了直播，不小心把乞先生的脸拍进去了！现在直播间涌进来三百多万人，弹幕全在问神医地址，已经有人开始扒位置了！”

苏珊和顾清漓同时转头看向乞凡。

乞凡把金碗从脸上拿下来，盯着那亮着的直播界面，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实打实的慌张。

“完了。巷口那家馒头铺，又得堵三天。”

话音刚落，兜里的老年机嗡嗡震了起来。

翻开翻盖，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只有一行字。

神医出名了，下次救人之前，先看看救的是谁的命。

没有署名，号码归属地一片空白。

乞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下去。

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没事。估计又是阴间哪个摸鱼的闲得慌。晚上我去桥洞转转，看能不能逮着。”

说完拿起剩下的半个凉包子，吭哧咬了一大口，跟没事人似的。

只有脚边的金碗，碗底的十二个字亮得比刚才刺眼了几分。

地府深处，阎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幕里啃包子的乞凡，气得直嘬牙花子。

阎王面前的生死簿上，黑雾遮着的那行字下面，新添了一行标记。

第五局：名满则危，用名气耗乞凡功德。

阎王抬手拍了拍桌子，语气满是算计。

“上回赌石没耗着乞凡，反倒让乞凡捡了块帝王绿攒功德，血亏。这局换个路子，让全城病人都涌过去，我看乞凡那五道纹路能撑多久。”

旁边侍立的阴差躬身往前凑了凑。

“大王，判官那边问，要不要趁乞凡今晚去桥洞的时候，直接派人——”

阎王抬手打断了，晃了晃脑袋。

“不急。让直播再飞一会儿。等乞凡门口排起长队，我看乞凡收不收那一百块诊金。我就不信，乞凡能眼睁睁看着人死不救。”

光幕里，乞凡正蹲在地上收碗，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谁又在背后骂我。别让我逮着。”

晚风拂过桂花树，簌簌落下几朵白花，刚飘进金碗里，就被碗底的金光轻轻弹了出来。

院子外头，远处传来汽车驶离的鸣笛声。

白露的保姆车刚拐出街口，而白露的直播间里，每秒上千条弹幕疯狂刷新，正把“街头神医”四个字，飞快地推向全城。

与此同时，巷口馒头铺的老周头正弯腰收蒸笼，忽然瞅见三个举着手机的陌生人拐进巷子，边走边念叨“导航说神医住这儿。”

老周头直起腰，扭头看了一眼乞凡的院门，默默把刚摞好的蒸笼又往下搬了两层。

这巷子，怕是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