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揉了揉眼睛,转头往屋里喊。
“张嫂,外头这是赶集还是闹饥荒?咱巷子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张嫂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刚出锅的包子,脸上又好气又好笑。
“赶什么集,全是找你的!天不亮老周头的馒头刚上笼,排队的就把巷口堵死了,老周头吓得以为城管来了。我出去看了一眼,好家伙,有人抱着被子来的,昨晚就睡在巷口了。”
乞凡穿上外套推门出去,刚走到院子中间,铁栅栏门外立刻炸了锅。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把病历本举过头顶,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神医!求您救救我儿子!医院说脑瘤晚期没法手术,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
旁边的大爷不甘示弱,拄着拐杖往前挤了半步,嗓门比年轻人还大。
“我是肺癌!从邻省连夜坐火车来的!挂不上号我都等了八个小时了!”
后头还有更绝的。
一个穿丝绸睡衣的胖子挤得满头汗,皮鞋被踩掉了一只,另一只脚上的袜子还印着财神爷,扯着嗓子喊。
“我爸心梗!我带了100块!现金!一分不少!”
乞凡看着这场面,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刚从屋里出来的苏珊。
“这得有多少人?”
苏珊端着咖啡杯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目测至少两三百,后面还在加。老周头刚才打电话过来,说馒头卖断货了,让你赔营业额。对了,还问需不需要帮忙维持秩序,管一顿酱肘子就行。”
顾清漓从苏珊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标记点。
顾清漓指尖划了两下屏幕,语气冷静得跟做项目汇报似的。
“已经上了本地热搜前三。一早接到七个媒体电话,三个想采访,两个想合作,一个想请你上综艺,还有一个——”
顾清漓顿了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想请你给他们公司的保健品代言。说是‘街头神医’这个IP特别适合中老年市场,代言费随你开。”
乞凡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代言什么?我又不是卖膏药的。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拿金碗给保健品打广告,能从坟里爬出来追我三条街。”
林若溪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拆封的包子,看了一眼门外的阵仗,倒吸一口凉气。
林若溪把包子往石桌上一放,语气里全是心疼。
“这么多人,手背上那几道纹路根本不够用。上次救我爷爷就耗了一道,不能再乱来了,得想个规矩。”
乞凡想了想,把金碗抱起来走到院门口,伸手推开了铁栅栏门。
外头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乞凡。
乞凡把金碗往门口的石墩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语气跟平时在桥洞跟流浪猫说话差不多。
“排队。一个一个来。现金100块,放碗里。多了不收,放多了我还得往回找钱,麻烦。”
乞凡又补了一句。
“危重优先。不急的排后头。中午十二点收摊,没轮到的明天赶早。”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骚动起来。
“危重优先”四个字一出口,排队的人群同时往前挤了一步,谁也不肯承认自家病不够重。
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眼泪掉得更凶了,拄拐杖的大爷嗓门直接飙高八度,穿睡衣的胖子用仅剩的一只皮鞋踩着地面往前蹭。
网红们举着手机围在栅栏两边,弹幕刷得比现场还热闹。
乞凡看着这架势,低声嘟囔了一句。
“比我当年在桥洞抢馒头还猛。”
苏珊和顾清漓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维持秩序。
林若溪直接搬了张凳子坐在金碗旁边,专门负责看着那100块诊金。
上次有人偷偷多放了200块,被乞凡追到巷口退钱,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苏珊拍了拍手,嗓门提得比平时高了八度。
“危重病人先到左边排队!家属保持安静!谁再往前挤我就让神医先收摊回去睡觉!”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老实了一半。
乞凡坐在石墩上,三根手指搭上第一个病人的腕。
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儿子扶着来的,病历本上写着糖尿病足坏疽,小腿肿得发黑发亮。
乞凡按了按老太太的足三里,一股灵力顺着经络灌进去,淤堵的血管一根根通了。
老太太的腿肉眼可见地消肿,黑色褪成暗红,又褪成正常肤色。
前后不到两分钟。
老太太的儿子激动得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往碗里塞,声音都在发颤。
“神医!您是大恩人!这200块一定要收下!”
乞凡头也不抬,从碗里抽出一张塞回老太太儿子手里。
“100块,多一分都不收。下一位。”
一上午下来,乞凡看了少说四十个病人。
手背上的五道暗金纹路一道没少。
反倒金碗的光一直没熄过,碗底那十二个字始终亮着,颜色比早上刚端出来时更艳了几分。
乞凡每治好一个病人,碗底的金光就轻轻闪一下,像在往碗里存东西。
沾到金光的百元钞票会微微发亮,转瞬又恢复普通质感,没人察觉异样。
林若溪数钱时瞥到了,只当是阳光晃的。
苏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当着几百人的面没问出口。
中午十二点准时收摊,没轮到的病人被苏珊登记了名字,约了明天的时间。
乞凡抱着金碗回到院子里,把碗往石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石凳上,表情比打了四十场架还累。
乞凡拿起早上剩的半个凉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发出满足的叹息。
“累死我了。比打阴差还累。阴差好歹一次只来一个,他们今天是组团来的。”
林若溪从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放在乞凡手边,心疼地看着乞凡。
“下午还有。而且明天会更多。刚才老周头打电话说,有人已经在附近租了房子,就等着排队复诊。”
乞凡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苏珊。
“老周头还说什么了?”
苏珊靠在椅背上,嘴角憋着笑。
“说你是不是该给他分点红。今早老周头馒头卖断三笼,这辈子生意没这么好过。还说考虑在旁边开个‘神医套餐’——两个馒头加一碗小米粥,定价9.9元。”
顾清漓放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
“查到了。那个匿名短信的号码是虚拟卡,定位不到具体的人。但是发短信的时间和IP地址,跟之前你在废工厂接到的那通电话,匹配度超过九成。”
乞凡啃包子的动作没停,眼神已经没了刚才的疲态。
“也就是说,跟上次那个黑袍跑路的,是同一拨人?”
顾清漓点头。
“大概率是阴间的人。而且这次他们换了套路。直播扩散的速度太快了,不完全像自然传播。我们公司的数据团队分析了流量曲线,发现有人在后台批量投流加热,投入至少七位数。”
苏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眉头皱了起来。
“花七位数帮乞凡打广告?哪个慈善家脑子这么不正常?”
乞凡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调调。
“不用猜了。阎王那边搞的鬼。阎王想让全城病人都来找我,耗光我这几道纹路。我偏不让阎王如意。”
乞凡看了看手背上的五道暗金纹路。
今天救了四十多个人,一道没少。
金碗底下的字,比昨天又亮了三分。
地府深处,阎王坐在案桌后面,看着光幕里乞凡瘫在石凳上啃包子的画面,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旁边的阴差弓着身子,小心开口。
“大王,今天乞凡看了四十多个病人,续命纹路一道没少。”
阎王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不急。四十个不少,四百个呢?四千个呢?乞凡的功德再厚,也架不住全城的人轮流来薅。等乞凡纹路耗光,金碗没人催动,本王亲自下去收碗。”
话音刚落,面前的生死簿突然弹出一排红色报错弹窗,闪得人眼睛疼。
阎王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三下。
“又报错!这小子的功德到底涨了多少!生死簿的系统都被他撑炸了!”
旁边的阴差缩着脖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阎王喘了两口粗气,翻开生死簿的另一页,上面清清楚楚标着下一局的安排。
第六局:以名逼命。用全城病人的期望,活活把乞凡的续命纹路耗干。
阎王合上生死簿,指节在封皮上不紧不慢敲了三下,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着沉闷的叩击声。
“明天,才是重头戏。”
院子里,乞凡忽然对着空气打了个喷嚏。
乞凡揉了揉鼻子,警惕地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点恼火。
“谁又在背后算计我。我闻着这味儿就跟阎王有关,阎王肯定又在想什么损招。”
晚风拂过桂花树,几朵白花飘进金碗里。
被碗底的金光接住,轻轻转了一圈,又缓缓落在碗底的那行字上。
字迹比任何时候都亮,映得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