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的指尖点在老人心口,淡金色的灵力顺着经络往里灌。
那股灵力刚钻进心脉,乞凡手背上的第五道暗金纹路就亮了。
不是平时温吞的微光,是灼烫的亮,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下,纹路一根根绷得发紧。
乞凡皱了皱眉没吭声,灵力继续往里送。
乞凡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是累的,是被一股阴劲儿往外顶的。
这老人体内的生机散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底下被戳了个窟窿,灌多少灵力漏多少。
乞凡连补三次,前两次全被阴气弹了回来,第三次强行压进去才勉强稳住,灵力消耗量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嗓子眼发紧,胸口闷得慌,但乞凡手上半点没松。
三息之后,老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心口的灰败气色慢慢退了,苍白的嘴唇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直播镜头背后,扛摄像机的人啧了一声,语气压不住失望,对着麦小声嘀咕了句“居然真活了”。
旁边蹲着抽烟的两个蓝布衫对视一眼,没说话。
乞凡收回手指,扫了眼手背。
第五道纹路当场暗了大半,连第四、第三道也跟着发虚,只剩下最核心的两道还稳稳亮着淡金色的光。
从最初下山时满满的七道,到前阵子还剩五道——一道给了桥头快断气的老乞丐,一道给了林老爷子,今天又耗在这素不相识的老人身上一道。
乞凡没说什么,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手背。
旁边一直维持秩序的苏珊看见这个动作,端着登记表的手微微收紧,没出声。
院子里,石桌上的金碗忽然亮了一下。
没人碰它,没人靠近它,它自己亮了。
不是平时慢悠悠的淡金柔光,是一道近乎刺眼的光柱,直直从碗口冲出来,在院子上空炸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涟漪往外扩散的瞬间,巷子里所有人都感觉到脚底微微一麻,像踩在了轻轻敲击的鼓面上。
紧接着,整条巷子的排队人群接连发出惊呼。
扛摄像机的人手一抖,镜头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那人原本普通的方脸边缘,正往外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皮下像有东西在蠕动,五官轮廓轻微扭曲了一下又恢复原状。
只是被金碗的金光扫到,阴气就藏不住了。
“你这脸怎么……”
扛摄像机的后半截话还没问完,金碗又动了。
它凭空从石桌上飞起来,碗身在半空中急转,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撞向队伍中段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那人反应比普通人快得多,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钱的脸,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豆大的灰绿色鬼火,在眼眶里呲呲乱转。
周围的病人吓得尖叫声此起彼伏,轮椅倒了两个,排队的人往后挤成一团。
那人丢下病历本转身就往巷口跑,脚尖刚点地,金碗已经追到了鸭舌帽男后脑勺。
碗口朝下,一道金光罩住鸭舌帽男的脑袋,整个人当场被定在原地,脚还保持着往前迈的姿势,半步都动不了。
几缕黑气从衣领里溢出来,被金光一卷,滋滋几声烧得干干净净。
乞凡从担架旁站起来,扶了下石墩稳住身形,慢悠悠走过去。
乞凡没骂人也没质问,盯着被定住的阴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你们现在派卧底,上岗前都不培训的吗?下次混进人堆,记得把眼珠子颜色调一下。你这两团绿豆大的绿光,隔着二十米我都能看见。”
被定住的阴差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像嗓子眼堵了团破布。
金碗又往下压了半寸,阴差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凉地砖。
碗底的金光扫过阴差后背,外层黑袍烧出几个破洞,露出底下的地府官差服,腰牌上刻着个阴森森的“判”字。
周围排队的人已经从尖叫变成了举手机拍照。
拄拐杖的大爷拄着拐往前挪了两步,戴着老花镜端详半天,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小伙子脸怎么跟死人似的?神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阴间公务员?”
乞凡偏头看了大爷一眼,语气挺认真。
“大爷您眼力不错。就是阴间来加班的,比我上班还积极。”
苏珊已经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把举手机的人往后请了几步,同时拨电话叫别墅的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顾清漓站在院门口没出来,端着杯热茶,目光扫过地上阴差的腰牌,指尖在平板上快速点了两下,把腰牌图案同步给了公司的数据团队。
就在金碗把阴差按在地上摩擦的同一时间,地府深处,阎王案上的生死簿啪地一声自动弹开。
红色报错弹窗闪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几乎连成了片。
阎王刚端起茶杯还没喝,就看见报错字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旁边的阴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王,阴差十七号……被金碗当场锁了。阴差十七号阴气太浅,根本扛不住镇邪力。”
阎王嘴角抽了一下,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两滴。
但阎王很快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指节敲着桌面。
“锁了就锁了。一个阴差换乞凡半条命纹,这笔买卖不亏。乞凡今天又耗了一道,只剩两道稳的。再送两批重症过去,收割的时间就到了。让判官那边再添把火,下一批病人,症状再重一点。”
阴差小声提醒。
“大王,可是金碗刚才爆发的镇邪力,比上次又强了不少。乞凡的功德值一直在涨,生死簿的系统……”
阎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慢慢转头看向阴差,语气很慢,带着点不想面对现实的谨慎。
“涨了多少?”
阴差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系统已经暂时锁死了统计模块,数据还在往上飙。”
阎王沉默了好一会儿,闭了闭眼,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继续。”
巷子里,金碗自动飞回了乞凡怀里。
趴在地上的阴差已经被保安拖起来架到一边,浑身黑气被烧得只剩一层薄灰,连眼睛里的绿光都不闪了。
乞凡拍了拍碗口,语气随意。
“行,今天记你一功。晚上给你擦干净。”
周围的病人已经缓过神了。
拄拐杖的大爷带头鼓起掌,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喊“神医厉害”。
被误诊心绞痛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神医,刚才那是……鬼?”
乞凡把金碗放回门口石墩上,重新坐下,冲队伍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算不上。最多算个跑腿的。下一位。”
刚坐稳,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几个穿深灰西装的人开门下车,径直朝院门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理,一个捧文件夹一个举录音笔。
女人走到乞凡面前站定,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速极快,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乞先生您好,我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特派专员周敏。您近期连续治愈上百例疑难危重病例,卫健委高层连夜开了协调会。我此次来,是正式邀请您接受官方医疗资质特批考核。考核通过,您将拥有全国通用的中医合法行医资格。顺便跟您确认一下——您手背上暗金纹路的能量波动数据,是否方便提交一份书面说明?您指尖金光的光谱数据已被卫健委的远程监测卫星捕捉。”
话音一落,院子里外同时安静了。
苏珊手里的登记表悬在半空忘了放,顾清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敏的工作证上,表情多了几分郑重。
林若溪站在乞凡旁边,小声嘀咕。
“国家机关都来了?”
乞凡接过名片看了看,正面印着单位名称,背面盖着红色公章。
乞凡抬起头,语气特别诚恳。
“我没有行医执照啊。我爷爷说了,看病就看病,别扯那些证。证越多,找上门的麻烦越多。”
周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嘴角弧度精准如尺量,转头跟身后助理小声说了句“第五份特批材料不用准备了,这人诉求比较特殊”,然后重新抬起头。
“乞先生,这不是跟您商量。没有行医资格,您每看一个病人都涉嫌非法行医。官方特批是给您一个合法身份。您要是不拿——我们只能依法查封。”
苏珊上前一步刚要说话,乞凡已经先开口了。
“那行。报名费100块?”
周敏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不收费。”
乞凡皱了皱眉,看看怀里的金碗,又看看周敏,表情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不要钱的东西我不太放心。你们回去再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再跟我说。”
周敏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没被接过去的公文函,职业微笑纹丝不动,但身后的小助理已经忍不住闷咳了一声。
苏珊憋着笑把乞凡往后拽了半步,低声说了句“你能不能正经三十秒”。
夕阳的余晖从巷口斜洒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暖金色。
乞凡面前的队伍还在排着,金碗在石墩上安安静静泛着光。
碗底的金光,比乞凡手背上最后两道稳当的暗金纹路,加在一起还要亮上三分。
巷口,玄玑站在老周头的馒头铺旁边,买了一袋馒头,付了钱,边啃边远远看着乞凡的背影。
玄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六局已破。金碗自主护主,功德增速超过消耗速度,崔氏本源激活约40%。建议适时告知崔氏旁系,准备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