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凡刚到门口,迎宾小姐眼神连跳三下。
“先生,请出示请柬。”
乞凡从兜里摸出烫金请柬,指尖还沾着半块路上买的糖糕渣。
“自助餐区在哪儿?”
迎宾小姐愣了一秒,指尖往大厅右侧戳了戳。
“进门右转,水晶灯底下就是。”
乞凡眼睛瞬间亮了,脚步快得差点踩错台阶。
苏珊跟在身后,酒红色晚礼服衬得步伐利落。
顾清漓走在身侧,黑长裙配珍珠串,整个人冷得像盏玉灯。
林若溪垫后,拎着手包扫过全场,嘴撇了撇。
“今晚这排场,比上次顾氏董事会还大。全市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到齐了。”
苏珊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抽了杯香槟,抿了一口。
“何止全市。邻省商会来了好几个,还有两个京城飞过来的。说是慈善晚宴,实则全是冲某人来的。”
她抬眼往自助餐台瞟了一眼。
乞凡正扒着餐台边,左手端盘右手拿夹,对着一排酱肘子皱着眉品鉴,架势比给人诊脉还认真。
顾清漓嘴角勾了个浅弧。
“让他吃。等会儿有人围过来,他一边啃肘子一边搭话,比我们递一百张名片都管用。”
话音刚落,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杯凑过来,头发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眼神精准钉住乞凡,熟络得像八拜之交。
“这位就是乞神医吧?幸会幸会!我是盛恒医药的李广明,上周托人给您递了三回名片,您忙得估计都没瞧见。今天碰着了可得聊聊——我们公司新出了款中成药,正缺个有分量的代言人,代言费这个数。”
他竖起五根手指,笑得胸有成竹。
“5000万。”
乞凡扫了对方一下,语气实打实的诚恳。
“我不代言保健品。”
李广明笑容纹丝不动,手指收回去四根,只剩一根竖得笔直。
“1亿。”
乞凡把夹子嗒一声搁回餐台,转过身正对着他,表情严肃得像在诊绝症。
“我说真的。我爷爷说了,药是治病的,不是拿来炒着玩的。你那药真管用,不用我代言也有人抢。要是不管用,我代言就是帮着你坑人。坑人的事我不干。你再加零也不干。”
李广明的笑直接僵在脸上,端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找着台阶下。
旁边偷听的宾客顿时窃窃私语。
穿银亮片裙的富太太率先挤过来,举着手机往乞凡脸跟前凑。
“神医!我是你粉丝!白露直播间那次我就粉你了!能不能合个影?”
乞凡还没张嘴,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又挤了进来,攥着名片手都在抖。
“乞先生!我是省人民医院副院长!上次您救十几个昏迷病人我就在现场!我们想请您去做学术交流——”
“乞神医!我老婆偏头痛您上周在巷口给扎好的!她今天没来,特意让我来给您磕头道谢!”
不到三分钟,乞凡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苏珊端着香槟往后退了半步,跟顾清漓交换了个不出所料的眼神。
林若溪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得,肘子没吃上,先被当人形许愿池了。”
乞凡从人缝里探出半张脸,冲苏珊方向喊得委屈。
“不是说好来吃饭的吗!”
苏珊抬了抬酒杯,回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猛地闪了一下。
是脚底传来一阵闷震,像有东西从地板底下翻了个身。
靠窗那桌穿白西装的年轻人突然捂住喉咙。
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直挺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没人反应过来。
穿墨绿旗袍的中年女人跟着往前一扑。
红酒杯砸在地上碎得四溅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不到三十秒,近二十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有的面色发紫喘不上气,有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最前排的老者直接翻了白眼,脉搏弱得像要断。
尖叫声、椅子倒地声、哭喊声瞬间炸了锅。
有人疯了似的往门口冲,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家人哭。
刚才还光鲜亮丽的宴会厅,转眼成了灾难现场。
乞凡蹲下身,三根手指搭上最近晕倒者的腕脉。
眉头皱了一下,又搭了第二个、第三个。
再抬头时,脸上那点惦记吃的憨劲儿全没了。
苏珊快步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情况?”
乞凡目光扫过水晶灯、银餐盘、散落在地上的红酒杯。
“毒。至少三种混在一起。其中一种带阴气,不是阳间的东西。”
最后钉在大厅角落一个正往外走的侍应生身上。
那人穿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衬衫黑马甲,托盘端得稳,步速不紧不慢,脸上半分慌色都没有。
全场酒水都是自助取餐,只有他专门给靠窗两桌送酒,送完就缩在角落,半句话不跟人说。
这会儿正贴着墙根往员工通道挪,走得从容得像下班回家。
“苏珊,墙角那个穿白衬衫的,拦住他。”
苏珊二话不说,放下香槟杯就追了过去。
乞凡把金碗往大厅中央的圆桌上一放,指尖弹了下碗沿。
嗡——
金鸣炸开,压过满场嘈杂。
淡金色光纹从碗口荡开,像水波似的扫过每一个倒地的人。
金光触到皮肤,中毒者身上立刻冒出丝丝黑气,被光烤得滋滋作响,转眼散了干净。
但人没醒。
金碗能镇阴毒,解不了阳间的药毒。
这些人是先中了阴气催的慢性毒,再被酒里的阴邪引着爆发。
光靠碗压不住,得亲手拔毒。
乞凡转头看向顾清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让门口的人别乱跑。所有人把喝过的杯子放回原位,别碰别人剩的东西。晕倒的别乱挪,等我挨个看。”
乞凡蹲回白西装年轻人身边,指尖点在喉结下一寸。
灵力顺着经络钻进去,沿着胃经往上顶。
三秒后,年轻人猛地弓起身,咳出来一口乌黑发腥的黏液。
脸上的紫意肉眼可见地褪下去,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我……我就喝了两口红酒……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乞凡已经挪到了下一个人身边。
二十个人,中毒深浅天差地别。
只抿了一口的,毒性浮在表层,点一下就清干净。
喝了半杯的,毒渗进血脉,得多灌两成灵力往外逼。
最年长的老者本身心脏就弱,毒直接攻进了心包经。
乞凡在他胸口连点三下,额头上冒了层细汗,才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一把年纪了还瞎凑什么热闹喝什么红酒。”
治到第十五个人时,手背上两道暗金纹路里,有一道开始微微发烫。
不是透支的灼痛,是预警的微热——再耗下去,纹路就要淡了。
乞凡边治边吐槽。
“阎王这狗东西,选什么时候不好,选我刚看见酱肘子的时候。”
治到第十八个人时,苏珊从员工通道方向走回来,脸色沉得厉害。
她手里攥着半块扯下来的工牌,递到乞凡眼前。
正面是宴会厅的logo,背面刻着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阴纹——和之前阴差腰牌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人跑了。追到地下停车场,看着他上了辆无牌灰色面包车。关车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是灰绿色的。”
顾清漓眉头蹙起。
“又是阴间的人。承办公司三天前临时换了整场服务团队,新人的资料全是假的。”
等把最后一个人救醒,乞凡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扫了眼手背。
两道纹路都还在,其中一道比刚才暗了三分。
乞凡弯腰端起金碗,语气又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话里却带着冷劲儿。
“跟上次一个路数。不是来要命的,是来耗我纹路的。二十个人中毒,轻重不一。我手慢死几个,就坏我名声。我全救活,就耗我续命纹。横竖都给我算好了。”
宴会厅里渐渐静下来。
醒过来的人有的靠在椅子上喘气,有的被家属扶着喝水。
刚才谈代言的李广明第一个挣扎着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现金,抖着手往金碗里塞。
“神医……您救了我一命……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乞凡头都没抬,从碗里捏出一张100的,剩下的整沓全塞回他怀里。
“一人100,多了不收。下一位。”
话音刚落,金碗碗底突然震了一下。
一道比之前更亮更沉的金光从碗口冲出来,在半空凝成两行字。
就在原先十二字镇阴咒下面,笔画依旧歪歪扭扭像鸡爪爬的。
“第一重封印解,功德续命。以善养善,纹可自生。”
乞凡盯着字愣了一秒。
自生?
他赶紧看了下手背。
刚才暗了三分的那道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往回亮。
乞凡嘴角抽了抽。
“合着阎王这老小子,千里迢迢派人过来给我送功德是吧。”
与此同时,地府深处。
阎王盯着光幕里的画面,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旁边的阴差弓着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王……生死簿显示,他这二十分钟功德值又涨了一大截。系统彻底锁死了,他的个人页面已经打不开了。”
阎王把裂杯往桌上一搁,茶水顺着缝往外淌,洇湿了半张案牍。
他沉默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投毒给他涨功德。害人给他涨功德。本王设的每一个局,都成了他攒修为的台阶——他是不是专门克本王?”
阴差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阎王往后一靠,指节在桌面上不紧不慢敲了三下。
嘴角慢慢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有意思。第七局才刚开场。他自己的纹能往回涨,他身边那些人的命,总不能也跟着涨吧。下一波,换目标。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护到什么时候。”
光幕里,乞凡正蹲在地上擦碗沿,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
“又来了。每次阎王憋坏招我就打喷嚏,比天气预报都准。”
宴会厅门口,灰西装身影静静立着。
玄玑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白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乞凡身上。
神秘人放下水杯,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在之前那条记录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金碗第二重封印松动迹象已现。功德循环已形成正向闭环。建议暂缓介入,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