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过后第三天,乞凡难得睡了个懒觉。
巷口排队的人早被苏珊劝了回去。院门挂着块手写木牌——神医休息一天,急诊敲门。字是顾清漓写的,笔锋工整得跟印刷体没差。
乞凡蹲在石凳上啃馒头,斜眼瞅了瞅牌子,嘟囔一句。
“这字比我爷爷写得还端正。”
说完接着啃,馒头渣掉了一衣襟。
上午十点,苏珊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日沉了几分。
“若溪被人跟了。”
乞凡啃馒头的动作顿了半秒。
苏珊把手机往石桌上一放,语速快而稳。
“今早她从家开车过来,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别墅区跟到中山路,又吊到巷口外街。她拐进巷子那车才掉头走。不用查,铁定假牌。”
顾清漓从屋里走出来,指尖捏着白瓷茶杯。眉头微蹙。
“灰色面包车。跟晚宴跑掉的那辆是同一款。”
乞凡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搁回盘里,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听着没波澜,搁毛巾的力道却比平时重了半分。
“人呢。”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若溪拎着半袋包子两杯豆浆走进来,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
她把早餐往石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
“我没事。跟了我三条街,始终隔两辆车的距离,没别车也没靠近。我故意绕了一圈,确认就是冲我来的。”
她拧开豆浆杯盖,语气还带着点不服气。
“早知道我不拐进来,直接开去派出所,看他敢不敢跟。”
乞凡没接话,端起脚边的金碗走过去。往她面前轻轻一放。
碗沿嗡地颤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扫过林若溪周身。没有黑气冒出来,也没有刺耳的鸣响,只有碗身微微发暖,像晒了会儿太阳的温度。
乞凡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没事。没阴气沾身。就是纯盯梢,没动手。”
顾清漓放下茶杯,语气冷了几分。
“没动手才更麻烦。上次是陌生病人,这次是身边人。阎王换策略了。不耗你,耗我们。”
苏珊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围点打援的老把戏。耗不动你本人,就耗你在乎的人。看你先撑不住,还是先被逼疯。”
林若溪刚吸进去的一口豆浆卡在喉咙里。愣了两秒才咽下去,眉毛挑得老高。
“拿我当饵?他是不是没打听清楚我林家在本市扎根多少年?他一个阴间的——”
乞凡抬手按了按金碗碗口,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反常。
“正因为打听清楚了,才选你。你是林老爷子的孙女,我亲手给你续过命。你要是出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一句话堵得林若溪没了声音。桌上的豆浆冒着白汽,她低头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压得发白。
旁边顾清漓和苏珊对视一眼。两人都想通了其中关节,谁也没先开口。
乞凡把金碗放回脚边,弯腰捡起地上半根吃剩的地瓜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语气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慌什么。他想耗,就让他耗。我爷爷说过,耗子想啃粮仓,先得看粮仓里住没住猫。”
乞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他敢真动手,我就敢顺着线摸去他家门口。看谁先头疼。”
巷口那边,老周头刚把蒸笼搬出来摆好。还没来得及吆喝,忽然打了个寒颤。他裹了裹身上的围裙,抬头瞅了瞅大太阳,嘟囔一句。
“这都六月天了,怎么还冷飕飕的。”
那是阴气。淡到几乎散在空气里,连金碗都只能察觉到一丝微痒。摆明了就是试探,不伤人,就刷个存在感。
地府深处。阎王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指尖敲着桌面。光幕里正映着巷口的画面。
旁边阴差弓着腰,捧着一份生死簿副本。封皮上印着“行动备案”四个字。
“大王,目标已锁定三人:林若溪、苏珊、顾清漓。其中林若溪受过续命术,与乞凡的功德纹有直接因果链。动她,最容易牵动他的本源。”
阎王接过副本翻了两页,目光在林若溪那页停了停,语气慢悠悠的,全是算计。
“不急着动。先盯紧。让他知道我们在盯,又抓不到实锤。救人容易,护人难。护三个大活人,比救三十个伤员更费心神。”
阴差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大王,上次派去晚宴的人被金碗当场锁了,魂魄至今没赎回来。低级阴差近不了他的身,要不要换个法子——”
阎王抬手打断他,指节在桌沿敲了三下,语气沉了几分。
“法子是要换。但不是怕了他。金碗第一重封印解了之后,寻常阴差根本瞒不过它。但更要紧的是——你别看他手背上只剩两道稳纹路。生死簿到现在都打不开他的个人页面,说明他的功德已经不在咱们的管控范围内了。”
阎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在崔家旧部反应过来之前,必须找到金碗的破绽。这期间——只盯,不碰。磨也磨得他坐立难安。”
阴差躬身应下,悄声退了下去。
院子里。乞凡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警惕地扫了一圈院墙,语气带着点烦躁。
“又来了。今天第三个了。阎王这家伙是闲得没事干吗,一天到晚在背后念叨我。”
苏珊低头翻着手机,随口接了一句。
“说不定是想请你下去喝杯茶。”
乞凡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的样子。
“他那茶不能喝。上次黑袍那跑腿的说漏嘴了,地府的茶全是凉的。凉茶伤胃,还不管饭,去了亏得慌。”
林若溪原本绷着的脸一下松了。噗嗤笑出声,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眼神却还是不自觉往院门口瞟。
顾清漓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屏幕上是刚调出来的监控记录,那辆灰色面包车三天之内出现在六个不同点位,全围着别墅区和这条巷子转。
不是偶遇,是定点蹲守。她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没作声。
院门口的老周头馒头铺旁。
神秘人站在树荫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
目光没往院子里看,反倒落在对面那辆黑车上。
黑车的车窗依旧只开了一条缝,灰烟断断续续往外飘,淡得几乎融进阳光里。
神秘人没上前。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之前的记录下面添了一行字。
“阎王策略调整:正面消耗改为围点打援。目标锁定林、苏、顾三人。目前仅盯梢试探,未实质性出手。建议暂不介入,继续观察。另:金碗第二重封印松动加速,预计近期将出现自发护主反应。”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早点铺,声音温和。
“老板,一碗豆浆,一个茶叶蛋。”
院子里乞凡瞅了瞅碗沿,又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嘴角撇了撇。
“行啊。还学会玩阴的了,苏珊,下午给我找块黑布。”
苏珊抬眼。
“干嘛。”
乞凡蹲下身,指尖敲了敲金碗。
“把碗蒙上。阎王不是想刷存在感吗。我让他连咱们的气息都摸不着。看谁先憋不住。”
阳光落在院子里。石桌上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一场不动声色的拉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