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黑布送到了。
苏珊让助理从家里捎来的,上好的桑蚕丝,摸着手感滑溜溜,连个针脚都找不到。
乞凡拎着布角抖了抖,眉头皱成一团。
“这布太金贵了。蒙碗糟蹋东西。”
乞凡转身回屋翻了半天,拎出块洗得发灰的旧粗布出来。边角都磨起了毛,还是之前在桥洞睡觉盖身子用的。
林若溪正咬着包子看热闹,一口差点喷出来。
“你就用这个蒙金碗?那碗好歹是个宝贝,你给它盖块破布?再说你自己有,还让苏珊拿一个,明明在玩人家吗!”
乞凡挠了挠后脑勺,把粗布往金碗上一搭,认认真真系了个结。系完才发现是个死扣,手指抠了半天抠不开,指尖被粗布毛边扎了一下,嘶了口气,嘴里念叨。
“糟老头子教我系麻袋扣也没这么费劲。”
他拍了拍蒙好的碗,语气笃定。
“宝贝才耐造。再说了,越不起眼的东西,越能藏住气。阎王那老小子精得很,看见块破布,指定想不到底下藏着金碗。”
话音刚落,巷口对面树荫下的黑车里,闭目养神的阴差猛地睁开眼。
刚跟地府汇报完“目标锁定,万无一失”,手里的阴魂盘指针就瞬间疯转,滋滋乱响,最后啪地一声炸出一缕黑烟,指针直接歪在了一边。
阴差脸都绿了。刚才还清清楚楚的金碗气息,眨眼就没了,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地府深处,阎王刚端起凉茶灌了一口,面前的光幕突然滋啦一声炸起雪花点。刚才还清晰的院子画面,瞬间糊成一片。
阎王伸手拍了两下边框,雪花点反倒越闪越凶,茶杯一晃,凉茶泼了半裤腿。他边擦边骂。
“怎么回事?信号呢?这兔崽子跟谁学的藏猫猫,地摊上买的隐身术教程?”
旁边的阴差赶紧上前调试,鼓捣了半天,哭丧着脸回头。
“大王,探不到金碗的气息了。连乞凡的功德波动都摸不着了。”
阎王一愣,随即气笑了。
“好啊。还学会藏了。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藏一辈子不成。”
他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
“告诉盯梢的。给我盯紧了。他总不能一辈子抱着碗不出门。只要他一露头,立刻给我报。”
院子里,三个人围着蒙了布的金碗坐成一圈。乞凡蹲在地上摆弄碗,边抠布结边听她们说话。
苏珊端着冰咖啡,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光藏着不是长久之计。他能盯一天两天,就能盯十天半个月。总不能我们天天不出门。”
顾清漓端着白瓷杯站在一旁,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一句话就把飘着的气氛压了下来。
“他耗得起。我们也耗得起。但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耗时间,是逼我们先出错。”
林若溪搬着小板凳往桌边挪了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要不我调几个保镖过来?二十四小时守着巷口。我就不信,阴间的人还敢硬闯。”
乞凡摇了摇头,指尖抠进布结的缝隙里,使劲一扯,扯下来两根线头。
“没用。寻常人碰不着阴差。来了也是白搭。再说了,他想玩捉迷藏,我就陪他玩。看谁先憋不住。”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门外站着个戴墨镜的年轻女人,裹得严严实实,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
为首的助理捋了捋领带,斜眼扫了扫院子里的石墩子,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
“请问乞神医在吗?我们是星耀娱乐的。我们家艺人苏晚晴小姐身体不适,想请神医移步府上诊治。诊费好说,开个价就行。”
林若溪挑了挑眉。苏晚晴,眼下最火的顶流女星,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乞凡头都没抬,正蹲在地上给金碗调整布的角度。
“不去。看病就进来排队。100块一位,危重优先。”
助理脸色僵了一下,往前跨了半步,语气加重了几分。
“神医,我们晚晴姐可是大明星。出门不方便,哪能跟普通人一样排队。我们出100万,您上门一趟,就半小时的事。”
乞凡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表情特别认真。
“100万也不行。我这儿看病认号不认钱,你就是把银行搬来,也得排到大爷大妈后头去。”
助理脸涨成猪肝色,回头想找自家艺人撑腰,一扭头发现苏晚晴已经自己往院子里走了,当场尬在原地,手还举着没放下来。
苏珊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眼底藏着笑。得,又一个拿钱砸人的,砸谁不好,砸乞凡。
苏晚晴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憔悴的脸。她声音有点哑,态度却比助理客气得多。
“神医抱歉。助理不懂事。我进去排队就好。”
她说着就要往队伍后面走。
乞凡扫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对,这女人身上沾着点若有若无的阴气,很淡,像沾了点灰似的,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乞凡抬了抬手。
“你过来。先给你看。”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乞凡手指搭在她腕上,诊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梦见有人在你床边站着?醒了浑身发冷,喝多少热水都没用?”
苏晚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连连点头。
“是。快半个月了。医生查不出毛病,说我是压力大。可我……我真的看见黑影了。昨天晚上,那黑影还伸手碰我脖子了。我今天起来,脖子上多了块青印。”
她说着撩开衣领,脖颈处果然有块淡青色的印子,形状像个手指印。
顾清漓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沿,目光微沉。是阴差碰过的痕迹。
乞凡放下手,指尖敲了敲蒙着布的金碗。碗身轻轻嗡了一声,苏晚晴打了个寒颤,瞬间觉得浑身那股冷意散了大半。
“没事。小毛病。待会儿给你弄碗水喝了就好。”
乞凡心里却门儿清。阎王这老小子,盯梢盯不着,开始往他接触的人身上动手了。拿明星开刀,动静大,传播快。真要是苏晚晴在他这儿出点事,他这名声就算毁了。
他刚要起身去倒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路人此起彼伏的惊呼。
苏珊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她回头看向乞凡,语速快而稳。
“巷口出车祸了。一辆货车失控,直冲排队的人群冲过去了。”
乞凡手里还攥着没拧上的水壶盖,猛地站起身。
石桌上,蒙着粗布的金碗剧烈震动起来。布角被底下的金光一点点掀开,碗沿的金光漏出来,亮得刺眼。
地府深处,阎王看着光幕里重新亮起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他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下意识去摸空了的茶杯,摸了个空才想起杯子刚才被自己捏碎了。
“藏不住了吧。本王倒要看看,你先救这群凡人,还是先护着你那宝贝金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