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周德海师徒准时登门。
乞凡刚蹲在石凳上啃完两个馒头,正准备让苏珊把昨天车祸的最后几个复诊病人排进来,院门就被推开了。
周德海坐在轮椅上,徒弟推着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旧锦盒。
“乞先生,我来复诊。”
周德海把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放进金碗里,又示意徒弟把锦盒打开。
“顺便带了个老物件,想请您过过目。”
锦盒里躺着一块玉牌。
玉质温润,但边角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的冲击。
正面刻着一行极细的阴文小字,笔画歪歪扭扭,和乞凡那块崔字木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顾清漓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玉牌的裂纹上。
“这刻痕的刀法和金碗底部的字是同一种手法。”
周德海点点头,声音沉了几分。
“这块玉牌是我们周家祖上传下来的。我爷爷那辈人在赌石圈混的时候,有人送了这块牌子给他,说是从一个姓崔的老先生手里流出来的。那人说——‘崔先生留了句话,说这牌子以后有人认得。’”
乞凡拿起玉牌,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金碗在石桌上轻轻震了一下。
碗底的金光忽然往上窜,在半空中凝成一行新字,就在之前那几行解封提示的下方,笔画依旧歪歪扭扭。
“崔氏旧债,以玉为凭。阴司因果,待后人偿。”
几个人同时看见了这行字。
苏珊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阴司因果,待后人偿——这八个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爷爷当年在地府欠下过一笔债,这笔债现在落在了乞凡头上。
顾清漓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的味道。
“你爷爷当年到底在地府做了什么?能让一块玉牌上的刻痕和金碗的字迹同步浮现——这不是普通的遗物,更像是一份封印过的契约。”
乞凡没说话,只是把玉牌翻了过来。
背面没有任何字迹,但玉质内部隐隐透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渗进了玉里。
金碗又震了一下,碗身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几分,乞凡把玉牌放回锦盒里,语气平淡。
“阎老头的棋快走到头了。之前那些盯梢、制造意外、往我身边塞人,都是小打小闹。现在他不想小打小闹了,他想收网。这份旧账是他的底牌,他提前翻开,就是怕自己连翻开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万钧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他自从上次反水交出血珀之后,每次出现都穿得像上门蹭饭的邻居,表情也总是讨好的笑。
但今天他脸上没有笑,头发乱得像被狗啃过,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指节发白。
“乞先生,出事了。秦氏集团的秦婉,昨天夜里被秘密带走。罪名是非法操纵股价和商业贿赂。秦老爷子也被软禁了。秦氏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冻结,法院的查封令今早贴满了他们总部的大门。”
沈万钧把文件袋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几张偷偷复印的查封文件和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秦婉被带上车的侧影。
“我那些还在商界混的老部下说,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姓阎。”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阎王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接从秦婉下手。
秦婉是除了苏珊之外,唯一一个往乞凡金碗里放过黑卡的人,而且秦婉当初求乞凡救她父亲的时候,那份焦急和执着在场每个人都记得。
乞凡看手背上最后两道暗金纹路。
车祸救人之后,功德反涨把之前耗虚的两道纹路补了回来,如今十道纹路稳稳亮着,比任何时候都充沛。
阎王选在这个时候对秦婉下手,不是巧合。
他知道乞凡现在功德最厚,所以才不再遮遮掩掩——直接亮底牌,直接逼你做选择。
乞凡抱起金碗站起身,看了看碗底那行新浮出来的字。
崔氏旧债,以玉为凭。阴司因果,待后人偿。
“旧账我爷爷欠没欠我不管。但秦婉是我救过的人,她叫我一声神医,我就不能让她替我还这笔债。别人欠的债,凭什么要用我救人的人情来还。”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抬脚往院门口走去。
“去秦氏总部。阎王要收债,让他来找我。”
苏珊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开始安排车辆。
顾清漓合上平板,目光在玉牌和金碗之间停留了几秒,似乎想通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沈万钧站在院子里,看着乞凡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地府深处,阎王靠在座椅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比平时更大、更清晰的光幕。
光幕里正同步播放着两个画面——左边是乞凡上车前往秦氏总部,右边是秦婉被关在拘留室里,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旁边的阴差弓着腰,手里捧着一份刚调出来的生死簿副本。
封皮上印着“崔氏旧账”四个字。
“大王,秦氏的罪名材料已经全部移送经侦,所有口供和银行流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非法操纵股价。按阳间法律最少十年起步。秦婉名下的资产已经被冻结,秦老爷子的私人账户也在查封范围内。”
阎王端起新换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次他没捏碎,也没泼茶,只是一边喝一边看着光幕里两个画面缓缓靠拢,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十年?哪用那么麻烦。我只想让他来求我。他只要来求我,我就告诉他金碗的真正秘密——那可不是什么宝贝,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一屁股债。他不是讲规矩吗?不是只收一百诊金吗?好。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替崔玄清还这笔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