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总部的大楼被查封,正门已经被封条贴死了。
黄色封条上盖着法院的红章。
门口还站了两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
乞凡抱着金碗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排暗着的窗户。
苏珊从侧门绕了一圈回来,压低声音说里面还有几个没撤走的法务在整理文件,可以从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上去。
三人从车库入口摸进去的时候,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法务正好从电梯里出来。
法务看见乞凡怀里的金碗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迎上来。
“您就是乞先生吧?秦总被带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法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秦婉的私人印章。
乞凡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上面是秦婉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道很深。
“阎王的人来找过我。他们要我在董事会投票推翻顾清漓的实验室项目,作为交换,秦氏可以免于被冻结。我拒绝了。这笔债不是你欠的,不用替我还。秦婉。”
乞凡看完,把便签纸按原样折好,放回信封里。
秦婉宁肯自己被拘留,也不肯配合阎王去坑顾清漓。
这份人情,乞凡欠下了。
乞凡把信封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转头问那个年轻法务。
“秦总被带到哪个拘留所了。”
法务报了个地址,又补了一句——秦氏的核心账目和股权结构表都锁在秦婉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秦婉有。
如果能拿到那些文件,至少可以在资产冻结的范围里找到突破口,证明那些被指为非法操纵的交易每一笔都有合规的资金流水。
顾清漓当即打了个电话给顾氏法务部,让他们先对接秦氏的代理律师。
苏珊已经调出拘留所的地址发到乞凡手机上。
三人刚准备下楼,车库入口传来一阵杂乱的引擎声。
三辆黑色商务车堵住了出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统一制式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份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是金融犯罪调查科的。接到举报,这栋大楼里有涉案人员试图转移被封存的财务资料。麻烦几位配合调查,暂不能离开。”
金丝眼镜说得客气,但身后十几个人已经把车库出口围了个严严实实。
乞凡看了下怀里的金碗,碗沿的金光微微一闪。
顺着金光的方向扫过去,那十几个人里有三个后颈上趴着极淡的黑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执法人员,至少有三个是被阴差附身的。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语气平淡。
“你们查金融犯罪,带着阴差来干嘛?加班费给报了没?”
金丝眼镜脸上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但身后那几个被附身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乞凡往前迈了一步,金碗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从碗口扩散开,精准扫过那三个人的后颈。
黑气被金光一卷,滋滋几声消散在空气里。
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像是刚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金丝眼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看着乞凡怀里的金碗,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珊趁机拿出手机,直接拨了秦氏代理律师的号码,打开免提。
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有力,大意是乞凡是秦氏董事长秦婉授权的财务资料保管人,有权调阅秦氏的任何文件,乞凡所携带的物品不在资产冻结范围内,任何以转移资料为由的限制行为都没有法律依据。
金丝眼镜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让出了一条通路。
乞凡抱着金碗从人群中穿过,走到车库出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金丝眼镜一眼。
“回去告诉阎王。阎王的旧账我还没看,但秦婉这笔账,我已经记下了。阎王要收债,让他自己来找我。别拿我身边的人当传话筒。”
商务车开往拘留所的路上,苏珊一直在副驾上翻看秦氏被冻结的资产清单。
苏珊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忽然停在一行数据上,眉头皱了起来。
“秦氏名下有一笔3000万的资金,在冻结令下达之前两小时被转走了。转账账户是境外的一个壳公司,穿透三层股权之后,实际控制人姓沈。沈万钧。”
顾清漓从后座侧过身,接过苏珊递来的平板看了一眼。
“不是沈万钧转的。沈万钧反水之后阎王早就放弃沈万钧了。这笔转账是阎王用沈万钧的名义操作的,目的是在秦氏内部制造内鬼假象,让经侦以为秦婉在试图转移资产。沈万钧只是背锅的。”
乞凡坐在后座,把秦婉那张便签纸从信封里又抽了出来,看了最后一遍——这笔债不是你欠的,不用替我还。
乞凡把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碗。
碗底的金光还在缓缓闪烁。
玉牌上那行崔氏旧债以玉为凭的字和秦婉便签上那行这笔债不是你欠的,在脑海里反复交叠。
都是债,都说不让乞凡还。
但爷爷欠的是阴司的债,秦婉扛的是阳间的罪。
两笔账,两个人都想自己扛。
乞凡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语气平淡却带着股压不住的冷意。
“阎王搞沈万钧我不管,沈万钧是阎王养的狗。但阎王搞秦婉——秦婉是我救过的人。阎王把手伸到我救过的人身上,这笔账就不是崔氏旧债的问题了。是我跟阎王之间的问题。”
拘留所到了。
乞凡推开车门,抱着金碗站在拘留所门口。
铁灰色的高墙挡住了阳光,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在头顶缓缓转动。
金碗在乞凡怀里轻轻震了一下,碗底的金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提醒乞凡什么。
乞凡描了一下碗,又看那道紧闭的铁门。
苏珊停好车走过来,站在乞凡旁边,也抬头看向那扇铁门。
“今晚先回去,明天一早办探视手续。秦婉在里面应该还好,经侦的人不敢乱来。”
顾清漓靠在车门旁,目光扫过拘留所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语气很淡。
“明天分头行动。苏珊陪乞凡去探视,我去秦氏总部调保险柜里的文件。阎王既然搬出经侦,我们就陪他走程序。”
乞凡没说话。
乞凡把金碗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往车里走去。
阎王的旧账,秦婉的新债。
两份账单,迟早要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