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靠在新打造成的星图王座上，手里的瓜子壳化作一阵光点散掉。
他拍了拍手视线投向那层无形的壁垒外。
新宇宙的屏障透明且坚固，他能透过这层膜看到外面的旧宇宙。
外面正再发生一场灾难，视线的焦点停留在千帆之城。
这是个由无数飞船残骸拼起来的巨型太空城。
拾荒者的天堂，也是地狱。
苏源以经很久没回去了，那里有他熟悉的油污味和生锈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现在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终局，没有外星舰队压境，没有漫天飞舞的激光束。
只有安静，极度的安静，收割者的本体主力降临了。
它们根本没有实体，甚至不能称之为某种生物或者机器。
这就是一种纯粹的现象，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
千帆之城城南的贫民交易区。
一个浑身机油味的拾荒者正举着一块旧引擎跟黑市商人讨价还价。
商人的嘴张得老大，唾沫星子刚从牙缝里飞出来。
然后拾荒者没了，不是被汽化，不是被炸成碎片，是被直接抹掉了存在的概念。
旧引擎掉下来砸向柜台就在快要接触到木板的一瞬间，柜台也没了，黑市商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同背后的商铺一起变成了虚无，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连一帧的过渡画面都没有。
旁边的酒馆里，老式唱片机还在转圈。
酒保正在用抹布用力擦拭一个沾满油腻的玻璃杯。
几个醉汉趴在吧台上打呼噜，无形的抹除扫过。
唱片机的音乐戛然而止，酒保的手还在做擦拭的动作，手里的杯子和吧台同时消失。
醉汉们原本趴着的姿势失去了支撑，他们没来得及摔在地上。
因为地面和他们本身在同一时间被从这个宇宙里除名。
千帆之城中央，神血财阀的摩天大楼，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奢华的地方。
巨大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财阀高管站再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他正在欣赏脚下那些如同蝼蚁般的平民。
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片黑，一种不讲任何道理正在疯狂蔓延的黑。
红酒在水晶玻璃杯里微微晃荡，黑影漫过大楼的外墙，高管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神经传导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概念消失的速度。
水晶杯还停留在半空中，里面的红酒保持着倾斜的液面。
高管的人消失了，尽然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栋摩天大楼就像被人用巨大的橡皮擦在画板上用力抹掉，从上到下没有留下一块碎玻璃或者一根钢筋。
苏源捏着王座的扶手，指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以前很讨厌这些高高在上的财阀，但他现在看着这场面只觉得一阵胸闷。
这帮家伙不讲武德搞纯纯的零元购，一点残渣都不留资本家看了都得递烟。
千帆之城的外围，机械神庭的重装舰队驻扎在那里。
十二艘庞大的歼星舰排列成防御阵型，他们显然检测到了异常。
刺耳的警报声在内部回荡，主炮正在疯狂充能。
蓝色的能量光柱再炮管里聚集，还没等能量喷发出来，炮管的前端突兀的消失了。
接着是舰桥反应堆，庞大的金属要塞没有发生任何殉爆，质量这个概念被收割者的程序删除了。
能量自然也就不复存再，那些将自己改造得只剩下一颗大脑的机械教徒。
引以为傲的永恒逻辑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笑话。
金属解体。
代码崩盘。
十二艘歼星舰甚至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点光辉。
整个千帆之城所在的星域都在经历同样的命运。
一颗荒芜的矿业行星表面的岩层瞬间消失露出里面滚烫的岩浆。
两秒后岩浆和地核也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绝对真空的黑暗区域。
不。
连黑暗都不是，黑暗至少需要空间的承载，这里连空间这种法则都被清除了。
光线经过这片区域会直接发生断层，无法折射无法反射彻底沦为一片虚无。
苏源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指尖敲击着大腿侧边。
这谁顶得住，看着这画面汗流浃背了吧老弟，虽然隔着一层绝对安全的新宇宙壁垒。
苏源还是觉得手心有点冒汗，这就是末日饕餮。
这就是播种者不惜献祭一切也要制造高维牧场的原因。
面对这种直接修改底层代码的降维打击。
旧宇宙的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滑稽可笑。
用杀毒软件去对付一个重装系统的格式化指令，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雷戈的引力波震荡传来。
“老板外面那是啥玩意儿看着怪渗人的。”
那颗粗犷的红色星球自转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苏源换了个坐姿。
“吃大户的。”
“那咱们不出去干一票？这么好的场子。”
雷戈是个合格的打手变成星球了脑子里也全是如何干架，你出去就是白给。
苏源没好气的回了句，械老的电子音紧随其后。
“外部数据解析失败逻辑链条断裂建议保持物理静默。”
这老头倒是清醒得很。
暗紫色的星云慢吞吞的飘了过来，小黑的意志传达到苏源脑海里，软绵绵的带着点明显的恐惧。
星云翻滚着，变出一个巨大的眼睛，眼睛眨巴了一下死死盯着外面的那片虚无。
苏源抬起手，新宇宙的法则具象化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揉了揉星云的顶端。
"别怕它们进不来。"
新宇宙的规则和外面完全不兼容，收割者的格式化程序扫过这里，只会显示查无此文件。
它们找不到接口也解析不了这里的哪怕一粒灰尘。
苏源站起身，走到壁垒的边缘，手掌贴在透明的屏障上。
千帆之城以经彻底不存再了，哪可是周围十几个星系的交通和贸易枢纽，现在连坐标都被彻底抹平，
几千亿的生灵活物，各种顶级飞船物资还有数不清的科技资料全都没了，连一点可供回收的灰尘都没留下。
苏源搓了搓下巴这笔帐真没法算，他以前是个靠捡破烂发家的拾荒者，现在这片宇宙连一点荒都不给他留。
直接把桌子给掀了，他现在的任务不是出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也当不了，他只能死死守住自己这个新摊子。
新宇宙的内部现在还很空旷，只有几十颗星球几片星云，加上一些到处乱飘的法则游丝。
这远远不够，既然外面在搞强拆，他就得在里面搞建设。
苏源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套班底。
红色的雷戈星。
灰白色的械老星。
还有那一团到处乱跑的小黑星云都是他亲手搓出来的家底。
“都别歇着了。”
苏源的声音通过他设定的法则传遍整个新宇宙。
“外面吃饱了早晚得来敲门咱们得加紧干活。”
“老板说啥都对要干谁。”雷戈的引力波很是兴奋。
"造人。"
苏源平淡的吐出两个字，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造人。
他需要把牧场之前吸收吞噬的那些海量生命数据。
重新拿出来编译，用新宇宙的法则去赋予他们全新的形体和存在方式。
这活儿得让专业的人来统筹。
"建立基础数据模型预计耗时三个标准自转周期。"
械老的工作效率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小黑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甩出几滴暗紫色的能量液，能量滴落在虚空中，瞬间变作了几只小号的潜影兽。
它们在新宇宙的空间里欢快的跑动着。
时不时跳跃进一片阴影里再从另一端钻出来。
苏源看着这些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他重新走回星图王座。
旧时代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新时代就得从他手里的这堆破烂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