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神权下的祭品
“我娘怎么样了?”
陈虎看到这姑娘进屋就先替自己母亲诊治,想到方才自己对待她的态度,有些愧疚。
“已经无大碍了,这几日多注意休息就好。”
“今日的事真的是对不起,但是你为什么会有喜娟的画像呢?”
橘络还没有将衣服买回来,陈虎便绞了个帕子,让落葵将衣服上的秽物清理一下。
“喜娟是你的妻子么?你是抓到她与别的男人私通了?”
落葵看他方才那举动,想必是捉奸在床了。
“我并没有证据,但是她去敬乐神庙中住过一段时间,回来就神情恍惚,在同我行房的时候,也是草草了事。没过多久,她就怀孕了。但是我因头疼去看大夫,结果大夫说我精冷,是很难怀上子嗣的。但我妻子在敬乐神庙住过一段时间,却有了孩子,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陈虎说起这段,痛苦地捂着脸。
“你将手给我,我给你诊诊脉。”
陈虎亲眼看到过落葵的医术,还是很放心,就将手伸了出去。
“你这果然是肾阴亏虚,是不大容易有子嗣。”
落葵皱紧了眉头。
陈虎听落葵这么一说,登时就像被判了死刑。
“而且她生的那女儿,同我长的一点儿都不像,邻居们早就对我们指指点点了,说喜娟红杏出墙,给我戴了绿帽子。但我每次问她的时候,她都只是哭,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
落葵知晓,在人们的认知里,怀不上孩子,就是女人的过错。他们宁愿让女人去那神庙中拜佛,也不会承认是男人的问题。所以敬乐神教众就利用了这个,让那些无法怀孕的女人有苦难言。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狠心把娟儿她们母女俩都赶走了,当时我的琪儿才三岁。”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扶着门框开始大口喘气。
“娘,您怎么起身了?”
陈虎赶忙去搀扶自己的母亲,但老太太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不想理会儿子,她一甩手,将儿子的手打开。
“您还不舒服,怎么能起来呢?”
落葵看陈母因为甩开儿子而失去重心,赶忙去扶住她。
“我若是不出来,我这不肖子,恐怕会给喜娟泼什么脏水。”
“娘,我才是您亲生的儿子,您怎么能向着外人?更何况,她难道没有给我戴绿帽子么?因为这个,我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我当时就应该在她刚怀孕的时候就将她赶走。”
说到妻子的背叛,陈虎登时就红了眼睛。
“你受委屈?当日里若不是喜娟,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去见祖宗了。”
落葵从母子二人的谈话中才得知,之前陈虎一直都在外地做生意,生意也做的不是很好,赔了许多钱。正好这时候有人说媒,将隔壁村的姑娘喜娟嫁给了他。
从喜娟过门之后,陈虎就又忙着进货去了,成日里都不着家,而喜娟则在家中悉心照看婆母。
陈母一着不慎,摔断了腿,躺在床上不能动,喜娟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却是将陈母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还拿出自己的嫁妆给陈虎贴补上了做生意赔本的亏空。
后来日子好了,喜娟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陈虎每每因为这事儿责怪喜娟的时候,陈母都一直护着自己的儿媳妇。
却没曾想,传言中被神化的敬乐神,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您相信神明可以让女人怀孕么?”
落葵相信,这样好的婆婆,是不会逼迫媳妇儿去拜神的。
“是我的主意。”
陈虎叹了口气。
“姑娘,你说吧,我儿媳妇儿是不是出意外了?那孩子说义庄什么的,喜娟到底怎么了?”
陈母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她就想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儿到底怎么了。
“这画像是画师画出来的,是根据我们在破庙中发现的一具焦尸。”
落葵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将小女孩儿的画像给老太太,这样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被烧死的?那得有多痛啊?虎子,若你当初不逼着她走,喜娟她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陈母老泪纵横。
“那,孩子呢?”
陈虎想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虽说她不是自己亲生的,但从那么小看着她长大,那么可爱的小团子,他想到这个也有些于心不忍。
落葵瞪了他一眼,心想你偏要在这个时候问孩子么?明知道老母亲身体这样差。
“孩子还没找到,若是她孤身一人,怕是养不活这孩子,送给别人照看,也是正常的。”
落葵深知此刻更是不能提起孩子的事情。
“姑娘,这都中午了,就在家里吃个饭吧,今日多亏你了,否则我都不知道我儿媳妇儿究竟去哪儿了。”
陈母推了推自己的儿子。
“好,我去做饭,姑娘稍等。”
陈虎擦擦眼泪,虽说他后来确定了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但经母亲这么一说,从前自己媳妇儿对自己种种的好处,他都回想起来了。
“您好好休息,我去厨房帮忙。”
落葵知道,有些事儿不能当着老人的面说,那就私下同陈虎讲吧。
“姑娘,你怎么来了?”
陈虎正在摘菜,看到落葵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那孩子,也一同被烧死了,骸骨是一起被发现的。”
陈虎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那孩子,也死了?”
他嗫嚅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的,我看过骸骨,根据牙齿和腿骨判断,就是四到五岁的孩子,我想问一下,喜娟是什么时候带着孩子离开的?”
听到落葵这么一说,陈虎一下子绷不住了,他几乎腿软到站不住,捂着嘴,又怕自己的哭声引起外面老母亲的注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看着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男人,落葵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转身去摘菜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男人哭了一会儿,慢慢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小姑娘很可爱的,其实从怀孕开始,我就怀疑那孩子不是我的,她从敬乐神庙中回来,就拒绝我的亲密,有过那么几次,所以开始我也没有怀疑。当时得知她有了身孕,还想带着她去庙中还愿。但她坚决不去,还同我吵了一架。我忍着了,怕对孩子不好。”
男人开始同落葵讲。
“你知道她在敬乐神庙中遭遇了什么?”
陈虎脸上几乎血色全无。
“我后来有猜测过,但敬乐神是大家尊敬的,大掌教也是乐善好施的,我不敢那样想,但后来我也琢磨过。”
“你想的没错。”
落葵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你说什么?”
陈虎似乎是没听清这小姑娘在说什么,他看了看这姑娘,她还梳着少女的头发,一看就没有同人成婚,她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我亲眼看到的,你是不是觉得,是敬乐神的那帮教众同喜娟发生了关系?然后有了这么一个孩子?”
落葵就这么坦荡地说了。
“你这小姑娘,简直不成体统,怎么能说对神明不敬的话?”
陈虎似乎是被吓坏了,他赶忙看看外面,然后将厨房的门关上。
“这尊敬与否,都是看他们做了什么样的事儿?我这次来忻川,就是查这件事儿的,无缘无故有人自杀,都顺着汾水漂到我们紫阳去了,这才引起我们郡丞的重视,让我们来查案。你不是也怀疑这个?”
陈虎其实一直是这样猜测,但他又不敢这么想,生怕亵渎了神灵。
“你们是怎么知晓女子去敬乐神庙住一段时间,就可以怀上孩子的?”
落葵知道,这里已经属于比较偏远的地方,若是想要得到消息,必然是口口相传。
“是同村的李婶和我说的,她儿媳妇儿就是去敬乐神庙中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回来就怀孕了,后来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已经四岁左右了。其实我很后悔,虽说琪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我一手带的。喜娟生完孩子之后,就日日以泪洗面,奶水也没多少。都是我每日步行几里地,去给她买些羊奶回来,都是我亲手喂的。”
想到那天真可爱的孩子,陈虎又充满了内疚。
“若是琪儿还在,她应该也是这么大了。”
“那李婶家儿媳妇儿是和喜娟差不多时间去敬乐神庙的么?她现在在何处?”
落葵听到陈虎说自己的孩子应该和那孩子差不多大,想到二人想必是认识的。
“她不怎么出门,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就每日都在屋里,平日里也都是李婶在带孩子。”
“难道,真的是。”
陈虎说到这儿,登时就心知肚明了。
“你现在明白了么?这敬乐神究竟做了什么丧天害理的事情。”
落葵没有说,这被留下来的,都是男孩子,而那些生了女儿的女人,都被他们做了祭品。她也明白陈虎的心情,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二人没有再说话,陈虎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但这平静没有太久,就被橘络从远而近的喊叫声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