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可能是那个东西所在的空间，可能是其他‘饥饿者’的领域，也可能……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流动的底层维度。”陈教授指着扫描图上的异常亮点，“这些结构还很原始，不稳定。但如果继续发展，你可能会获得更清晰的‘超视觉’，但也可能被过多的信息流冲垮意识，或者……成为其他存在定位、入侵这个世界的‘信标’。”
所以，她不仅是个半盲的伤员，还是个潜在的定时炸弹，一个活体信标。
手机震动，是赵队长。“周雨，复查完了吗？来一下指挥中心。有情况。”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大屏幕上不是旧住院楼，而是城市地图，上面标记了十几个新的红点，分布在不同的区。
“过去七十二小时，新增异常事件报告二十一例，其中确认与‘标记-噩梦-身体缺失’模式高度吻合的九例，分散在七个不同地点，与之前七个主要节点无关。”赵队长用激光笔点着地图，“但更奇怪的是这些。”他调出几张照片，是不同现场的监控截图。
第一张，便利店。凌晨三点，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走进店里，径直走向冷柜，拿出一瓶水，拧开，倒掉，然后对着空瓶子说了五分钟话，最后把瓶子放回冷柜，离开。店员说那女人眼神呆滞，像梦游。女人事后完全不记得。
第二张，地铁站。深夜末班车，一个男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突然开始用指甲在车窗上画画，画的是无数只眼睛。到站后下车，消失在隧道里。第二天发现他昏倒在隧道检修通道，左手小指不见了，伤口平整无血。
第三张，居民楼天台。一个老人用粉笔在天台地面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和旧住院楼地下室那个有七分相似，然后站在法阵中心，对着天空张开双臂，一动不动站到天亮。邻居报警，老人被救下时，已经没了呼吸，但表情安详，嘴角带笑。法阵在阳光下迅速淡化消失。
“这些人，背景调查过了，都是普通市民，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接触过已知的异常地点或物品。”赵队长沉声道，“但他们都在事发前自称‘做了很真实的梦’，梦里有人教他们做事。教他们倒水，画画，布阵。而他们做完之后，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缺失’——皮肤上的痣、疤痕，牙齿，头发，甚至……一小块大脑组织。”
“它在教人‘献祭’。”周雨盯着那些照片，感到后背发凉，“不是亲自采集，是诱导人类自己献出身体部分，完成某种……仪式。这样不算‘主动猎食’，不违反契约？”
“叶晚晴确认了。”秦组长走进来，脸色铁青，“她刚刚联系我，说‘它’很不安。说城市里出现了‘新的味道’，‘别的饥饿者’在尝试‘播种’。它们通过梦境，向敏感的人类灌输简单的指令，诱导他们无意识地进行自我献祭，从而收集‘纯净的、自愿的’生命能量。这种能量效率更高，副作用更小。而且，由于是‘自愿’行为，能量波动很隐蔽，很难追踪源头。”
“别的饥饿者……”周雨想起叶晚晴转述的话：有些“饥饿者”，很老，很大，很贪婪。它们一直在，只是方式更隐蔽。
“我们分析了最近所有异常事件的能量残留数据。”李博士调出频谱图，上面是混乱的波形，“和旧住院楼那个实体的特征频率不符，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波动模式。而且，这些事件看似随机，但如果我们把受害者的住址、失踪部位、梦境内容、以及事件发生地，输入一个多维模型……”
他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旋转的立体模型。无数光点（受害者）和线条（事件关联）交织，最终，所有的线条隐隐指向城市地下的几个深层节点：废弃防空洞网络，地下排水系统枢纽，以及……地铁隧道深处的几个未启用的老旧站点。
“它们在利用城市的地下空间网络，作为一个隐形的‘培养场’。”陈教授声音发干，“那些地方，人迹罕至，能量场稳定，而且往往有历史的黑暗沉淀（战争、瘟疫、秘密工程），是‘播种’和‘收割’的理想环境。更麻烦的是，地铁系统每天运送数百万人，每个人都是一块移动的‘电池’，散逸着微弱的生命能量。那些‘饥饿者’可能在下层隧道里，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系统上，缓慢吸收，同时诱导少数敏感者进行更高效的‘定点献祭’。”
城市的地下，有一个隐形的、由古老存在经营的“能量农场”。而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
“我们必须清理地下网络。”王队说，“但范围太大，结构复杂，而且敌暗我明。强行进入，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反扑。”
“需要诱饵。”秦组长看向周雨，“一个能吸引它们注意力，让我们能定位核心的诱饵。你的眼睛，你的‘接口’状态，对它们来说，是极有吸引力的‘高能量信标’。如果你主动进入地下网络，释放微弱的、特定的能量信号，可能会把那些‘播种者’引出来，或者至少，让它们活跃起来，暴露位置。”
周雨沉默。诱饵。又是诱饵。从南坪路到旧住院楼，她一直是诱饵。现在，要主动去做诱饵，引更危险的东西出来。
“成功率？”她问。
“无法计算。可能很高，因为你对它们有特殊吸引力。也可能很低，因为它们可能很谨慎。风险极大，你可能被多个‘饥饿者’同时标记、争夺，甚至被直接拖进它们的巢穴。”秦组长坦诚道，“你可以拒绝。这是自愿任务。”
周雨看向屏幕上的地下网络图。那些黑暗的隧道，废弃的站点，无人的防空洞，像一张巨大的、深埋地下的蛛网。而无数普通市民，像无知的飞虫，每天在这张网上来来去去，散逸着生命的微光，被黑暗中的捕食者窥视、筛选、诱导、收割。
她想起父亲空洞的眼睛，叶晚晴颤抖的手，旧住院楼里那些泡在罐子里的畸形器官，还有照片里那些梦游般献祭自己、醒来后茫然无措的普通人。
“我去。”她说，“但有个条件。我要叶晚晴和我一起。”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不行。”秦组长立刻反对，“叶晚晴的情况不稳定，她和那个东西的契约是唯一的制衡。她不能涉险。”
“正因为契约，她才必须去。”周雨坚持，“她对‘饥饿者’的感知比我更清晰，能分辨不同存在的‘味道’。而且，她体内的那个东西，也许能对其他‘饥饿者’形成某种……威慑，或者吸引。我们是目前唯一两个和它们有深度连接的人类。我们一起，效果可能更好。而且，我需要她帮我‘看’。我的左眼，快不行了。”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周雨左眼的恶化速度超出预期，医生预测最多再有两三个月，就会完全失明。而她的“接口”化大脑，在失明后可能会因为失去视觉信息的平衡，变得更不稳定，甚至失控。
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和专家组讨论，还需要叶晚晴本人的同意。”秦组长最终说。
叶晚晴的同意来得很快。视频通话里，女孩看起来平静了许多，眼神里有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坚毅。“它说，地下有‘老家伙’。很老，很慢，但很能‘忍’。它们像树根，盘在地下，慢慢吸。它说，它讨厌它们。因为它们太‘懒’，太‘贪’，不懂得‘分享’，只会‘拿’。它说，可以帮忙。但需要……报酬。”
“什么报酬？”
“让它‘尝’一口。”叶晚晴说得有些艰难，“一口‘老家伙’的能量。它说，那会很‘补’，能帮它更快地……理解，成长。但它保证，只尝一口，而且不会伤害任何人，只是吸收那些无主的、散逸的能量。”
和怪物做交易。周雨感到一阵荒谬，但这就是现实。他们需要叶晚晴体内那个东西的力量和知识，而它需要“食物”和“成长”。一个危险的平衡，但总比让它饿到失控，或者被其他“饥饿者”吞噬要好。
计划制定花了三天。周雨和叶晚晴将作为一组，在特勤队的远程掩护下，进入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一个主要枢纽节点——那里是多个地下网络的交汇处，能量读数异常，而且近期有三起梦游献祭事件发生在附近。她们会携带经过特殊调制的能量发射器，模拟一个“高价值、脆弱、无防备”的异常信标，吸引可能存在的“饥饿者”。
同时，李博士的团队会在地面部署大型能量探测阵列，锁定任何异常的能量汇聚和流动。王队带领的特勤队会潜伏在附近通道，一旦目标出现，立刻行动，尝试捕获或驱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