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开始晃动，像水被搅乱。叶青站着没动。
他的右手已经变成透明的晶体，冷得不像自己的。他能感觉到痛，痛从手腕往上走，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这点痛让他知道，他还醒着，还没变成镜子里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
心跳声很大。
咚、咚、咚……跳了七下。
然后，裂了。
他知道裂缝会在右边三米，离地四十公分，斜向上十三度。只有0.2秒时间。够走一步，不够喘气。
但现在，镜子在震，波纹从四面八方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他要是动，可能踩错；不动，等那东西出来，他就完了。
他没多想。
左手抬起，掌缘用力打在右边第三块镜面上——就是之前偏移的位置。
“啪”一声，不响，但刚好。
那块镜子轻轻一震，光歪了0.3度。原本应该连上的能量断了一下，撞到旁边一面虚镜。虚镜感应到不对，立刻补位，可角度差了一点，反打回去的光扫中对面的真实镜面。
两股力量撞上了。
“嗡——”空气一紧，三米外出现一个黑点，接着变成一片灰白。所有镜像失效，路开了。
叶青迈出左脚，落地。
脚底还是冰的，但他站住了。
身后立刻传来尖锐的声音，像警报。四周镜子快速转动，想修好错位。刚才那个漏洞只开了0.8秒就关了。
他站在原地，没再动。
“行了。”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干，“你这系统太死板。”
他不是在跟谁说话。他只是想确认自己还能开口。
刚才那一击是赌的。他不是赌能不能开路，是赌这里的规则够不够严。越严的地方，越怕出错。只要有一点偏差，就会乱套。
他敲的那一下手，就是故意制造一个“合法错误”。
镜城不怕破坏，怕的是不合规矩的东西进来。它会自动纠正，可纠正也要按流程。他只要抓住流程里的空档，就能钻过去。
他低头看右手。
晶化的皮肤还在闪，像里面有电。精神力早就没了，梦行视界全靠意志撑着。他知道不能再拖，不然不用别人抓，他自己就会垮。
他退半步，躲开脚下一块亮一点的镜砖。
然后右脚重重踩在一块有裂痕的砖上。
“咔。”
声音不大，但够了。
七情解码自动运行，检测到他体内“警惕”情绪波动，频率4.1Hz。他没压住，反而用意识推了一下，让这情绪强了一点——不多，刚好让陷阱误判为入侵。
三面镜子立刻启动，推出虚影路径，想围住他。
他早算好了。
这三条路会形成一个三角反射回路。普通人会被困在里面，来回反弹，直到疯掉。但他不需要逃，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构成立。
在回路闭合前，他侧身一闪，卡进角落的盲区。同时调动体内剩下的希望能量，在胸口制造一次微小震动——不是为了恢复，是为了造出0.1秒的混乱。
那一瞬间，像往滚水里滴了冷水。
三角回路的能量平衡断了。
三面镜子互相误会，开始发射压制光束。
“轰！”第一道光打在左镜，弹到右镜，又打到后镜，再弹回来时变了方向，直接命中最初发起的那一面。
它们开始互打。
光在空中乱飞，每次碰撞都撕开新口子。有些镜子闪个不停，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两条路叠在一起，形成短暂的真空带。
叶青动了。
他不跑也不跳，一步一步往前走，像在解题。
每一步都踩在规则冲突的地方——那些系统正在抢控制权的节点。这些地方不稳定，也不能封锁，是唯一的活路。
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准。
一步，光交错，地上出现暗纹。
两步，左边镜子翻转，照出他背后的样子，他没回头。
三步，头顶镜子裂开一道缝，风吹下来，带着铁锈味。
四步，脚下一滑，他伸手扶墙，摸到的是冰冷的晶体，不是镜子。
他站起来，右臂猛地疼了一下。‘这晶化还真缠上我了。’他皱眉，活动肩膀，左手插进裤兜，继续走。
六步，前面光幕扭曲，像电视信号不好。
七步，他跨过去。
脚下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光滑的冰面，而是粗糙的石头地，硌脚。
压迫感没了。
呼吸顺畅了。
梦行视界自动关闭。
他站着喘了两口气，没敢坐下。
他知道还没完。
这里只是外围，不是出口。镜城还在，规则还在，只是松了一点。他能感觉到，头顶还有很多镜子悬着，只是暂时不动。
他左手还握着红晶体。
它不烫了，但还在微微震动，像有心跳。
他举到眼前。
晶体里面有一道细线，像是裂痕，又不太像。不是真的裂了，是某种东西在动。
他看了三秒，忽然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个？”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答。
他把晶体塞回衣兜，抬头看前方。
远处立着几块破镜子，像倒下的墓碑。地面是碎石和灰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有摩擦声。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很弱，但能感觉到。
他走了两步，停下。
脚边有一小片镜子，半埋在土里。他蹲下，用手拨开灰，捡起来。
镜面朝上，照不出脸。
他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划痕，很浅，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盯着那道痕，忽然笑了。
“原来走错路也会留下记号。”
他把镜片放进兜里，和红晶体放一起。
站起来时，右臂又疼了一下。晶化没再扩散，但也消不掉。整只手像戴了玻璃手套，动不了，也摘不掉。
他活动肩膀，左手插进裤兜，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地面变了。石头变硬，颜色发青，像是人工铺的。路边有断掉的金属杆，顶端挂着半截牌子，字看不清了，只剩一个箭头，指向左边。
他没看箭头。
他知道这种标记不可信。镜城里的一切都能改，连方向都能骗人。
他靠感觉走。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他觉得不对。
不是危险，不是压力，是一种“被看着”的感觉。很轻，像有人在背后呼气，但又不在背后。
他没回头。
站了几秒，忽然说：“你们做这套系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最怕的不是闯进来的人，是懂规则的人？”
没人回应。
风停了。
他继续走。
又走几步，路边一面歪斜的镜子映出他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
影子动作慢了半拍。
他没停。
影子却停了。
他没再看。
他知道这地方还没放过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盯他。
他摸了摸衣兜，红晶体又开始发烫。
这次不是震，是烧。
他把手拿出来，盯着前面。
前面地势高一点，有一道矮墙，像是废墟。墙后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他加快脚步。
快到墙边时，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不是风，不是石头落地。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短，一下就没了。
他停下，没靠墙，退半步，贴着侧面站着。
右手抬起来，虽然动不了，但他习惯性做出防备姿势。
他盯着墙角。
等。
三秒后，墙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了。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但清楚：
“你还活着？”
叶青没答。
他听出来了。
这声音，跟他的一样。可他确定，这不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那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