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早就停了,艾德里安的耳朵还在响。
他靠着公交站的铁架子,右脚踝肿得厉害,一碰地就疼。左手还抓着扩音器,手都发白了。右手在终端上滑来滑去,手指全是汗。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冷,像很久没睡过觉的人盯着火。
头顶的防护罩还在,半透明,边角轻轻抖。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数据。
“不对。”他说,“太稳了。”
他把终端连上背包电源,重启分析模块。去掉杂音,只留下θ波翻转的数据。他划了几下,找出红光攻击的时间,再和防护罩的能量变化对比。
“0.3%……0.4%……”他念着,“每次被打一下,它反而变强?”
他咬紧牙,拉长数据。三十七秒前第一次被打,能量升了0.38%;四秒后第二次,升到0.42%。这不是偶然,是有规律地吸收。
“不是挡。”他说,“是吃。”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怀表,啪地打开。表盖里面刻了一行字:λ = 1/√(με) ——这是母亲写的公式。他看着这串符号,手指摸着边缘,然后输进终端,放进模型。
“如果信念是燃料……那这个罩子就是反应堆。”他说,“问题是——烧完了怎么办?”
他看了看四周。街上的人还在喊“呼——吸——放——光”,节奏一样,但很多人眼神发空。一个女人蹲在便利店门口,手撑着膝盖喘气。两个年轻人靠在广告牌上,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
“撑不了多久。”他说。
他打开加密频道,新建一个组,起名叫:“守光者”。系统自动选中脑波同步率85%以上的人,标红三百二十一人。
“能用。”他点头,开始录音。
“所有人,保持呼吸节奏不变。”他声音低,但清楚,“每四小时报告一次身边人的情绪变化。发现异常,立刻重复‘放光’口令。我们挡住了一次,敌人不会只来一次——准备迎接下一轮。”
发送。
几秒后,频道跳出一条消息:【东区三号路口,三人同步中断,已重启引导】。
“有人在听。”他松口气,又皱眉,“可他们是谁?谁在执行?谁在记录?”
没人回答。广播是单向的,他就像在山顶喊话,不知道有没有人接。
他摘下左耳的接收器,金属外壳很烫。他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接口。再戴上时,耳朵一阵刺痛。
“再忍会儿。”他对自己说。
终端突然震动。他划开一看,是K-9基站传来的数据。防护罩边缘波动加快,西街区情绪值下降0.7%。他放大地图,看到那里有家药店,门开着,货架倒了,没人管。
“注意力一松,光就弱。”他说,“这东西……靠不住。”
他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他翻到第二页,手发抖,画了个图。线条歪歪扭扭,画出中心点、网络线、能量回流路径,中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眼神很慌。
写完,笔停住。
“怎么强化?”他问自己,“再编一套口令?再喊一次?”
他闭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成千上万人抬头,嘴里念词,像被线拉着的木偶。可要是下次他们不信了呢?要是有人说“没用”呢?
“必须有个锚。”他说,“一个不会变的东西。”
一想到双胞胎,他就心痛。她们的声音曾在军方频道里出现,像两条鱼在乱流中挣扎。现在P-9平台信号断了,他拼命拍终端,大吼:“到底怎么了?是坏了还是你们关了!”
“得换方式。”他说,“不能靠奇迹。”
他发抖地打开母亲的录音文件,死死盯着屏幕,找到那段童谣,快速解码节奏。看到0.6赫兹,和护盾启动频率一样时,他差点叫出来。他赶紧把波形拖进算法模型,嘴里念:“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对上。”
“如果这个频率能引起共振……能不能固定下来?”他敲键盘,“做成自动循环?不用人喊?”
模型跑一半,卡住了。提示:输入变量不够,无法完成。
“缺什么?”他盯着屏幕,“动机?情感强度?还是……某个人?”
他猛地抬头。
远处高楼顶上,有个黑影。不动,也不走。像一根钉子插在天边。
“你在看?”他对空气说,“你满意了?”
没人回应。
他继续敲键盘。手有点抖。脚踝越来越疼,像针扎进骨头。
他咬牙,撕下衬衫下摆,双手发抖地缠住脚踝。每绕一圈都疼得发抖,最后用力绑紧,疼得倒吸气,身子晃了一下,又坐回去。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终端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背景杂音,频率0.8Hz,持续0.8秒,节奏与已知童谣片段匹配度91.3%】
他手指停下。
“不可能。”他说,“这频率人听不到。谁在发?”
他调出音频,戴上耳机。静三秒,然后——
滴、滴——滴——滴、滴。
短,长,短,短,长。
是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的节奏。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楼。
“你们用了这个?”他声音变小,“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这时,街对面一家便利店的广告屏闪了一下。
先是雪花,然后乱码滚动。
接着,一行字出现:
游戏才刚刚开始。
字很歪,像用指甲刮出来的。一秒后,屏幕黑了。
艾德里安没动。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慢慢握紧终端。
“终极报复……要来了。”他低声说。
他打开通讯录,想建新频道,手却停在空中。
“跟谁说?”他问自己,“跟那些念口令的人?跟那些发抖的人?”
他关掉界面,打开怀表,再看那行公式。
λ = 1/√(με)
他输进模型,加上童谣节奏,加上防护罩曲线,强制运行。
进度条走一半,卡住。
提示:核心变量缺失,推导失败。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合上终端,放在膝盖上。
夜风吹起笔记本一页,纸角打在他手上。他没动。
头顶的防护罩还在,光膜一起一伏,像呼吸。街上的人还在喊,声音比刚才弱,但没停。
他知道这很脆弱。
只要有人怀疑,就会崩。
他拿起扩音器,按下开关。
“别信新声音。”他说,“别问为什么。只要还能呼吸,就继续放光。”
频道沉默几秒,然后有人回:【南区七号点,同步维持,继续引导】。
又一条:【西北角两人昏厥,已唤醒,加入节奏】。
他点点头,把扩音器放回地上。
然后打开终端,重新输入公式。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停输入,手指发白,眼睛布满血丝。突然,屏幕闪红光,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你的挣扎,只是徒劳。’他瞪大眼,死死盯着,身体发抖,嘴里喃喃:“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