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第五斧落下了。
这一斧不是劈向外面，而是砍向自己的魂。他的识海裂开一道口子，像墙被撕开。第二缕意识被他拉了回来，刚碰上就炸成碎片。那些碎片扎进他的神魂，疼得他牙关打颤。他没有放手，硬是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按进了胸口。
法则纹路亮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了。原初凿在他手里震动，虚影的刃口变得更实在。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战场猛地一晃。
远处，戮天魔神站在碎裂的地面上。他那张由星核组成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抬手，反物质长戟出现在掌心。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他在收我们……他要把我们都吞回去。”
另一边，寂灭道主化作一个黑色漩涡，中心闪着血光。灰白色的丝线从他身体里伸出来，碰到哪里，哪里的空间就失去颜色，连光都变暗了。“不能让他继续。”他说，声音很平，却透着杀意，“我们不是影子，我们是新的开始。”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但意思明白——联手。
他们动了。
戮天魔神先冲出去，整个人变成一道黑流，直扑盘古所在的位置。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就塌下去，身后留下长长的毁灭痕迹。玄骸浮在半空，双臂张开，灰白丝线织成一张大网，悄悄罩向盘古的法则根基。
盘古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肉眼，是神魂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张合拢的网，也看到了戮天魔神冲来的路线。他没躲，右手一抬，原初凿横在胸前。
“来吧。”他说。
第一击是反物质长戟砸下来，撞在原初凿上，爆开一圈暗红波纹。盘古脚下一沉，地面裂出许多缝，但他站着没动。
“你还是这么硬。”戮天魔神冷笑，“可你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灰白丝线已经缠上他的左腿，顺着金色纹路往上爬。一碰到法则线，就开始腐蚀，发出嘶嘶声。
盘古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握拳，狠狠砸向那根丝线。拳风撕裂空间，丝线断了，但断的地方很快又长出来，继续往上爬。
“你忘了？”玄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每挥一次斧，都在消耗自己。你现在收回意识，是在逆着走。迟早会被我们拖死。”
盘古吐出一口血，血落地就烧起来，变成小小的火苗。
“你们说得对。我会死。但不是今天。”他眼神很亮，像燃烧的火，透着一股坚决。
他双手握住原初凿，猛地插进地面。
轰！
一道裂缝炸开，不是地面裂开，而是识海里的震荡。这股波动一圈圈扩散，所到之处，幻象崩塌，镜子碎裂，连玄骸的网也被撕开一道口子。
“破坏也是创造。”盘古低吼，“我砍的每一斧，都不白费！”
他拔出斧头，顺势横扫，一道斧影飞出，在空中形成一面透明屏障，挡住了戮天魔神的第二次进攻。
“你以为你能守住？”戮天魔神怒吼，“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你心里最深的东西！是你不敢面对的部分！”
“我知道。”盘古喘着气，“你是我的愤怒，是我的暴戾，是我曾经想毁掉一切的时候。”
他盯着戮天魔神，“但现在我要毁的，只有你们这些不肯回来的碎片。”
风忽然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风，是有节奏的气流，从侧面卷入战场，瞬间在盘古周围形成一层旋转的护盾。
苍巽出现了。
他半边身子还在流青色的液体，翅膀破了，但眼神没变。
“你迟到了。”盘古没回头。
“路上被几根灰丝缠住了。”苍巽站到他身边，抽出青锋剑，指向戮天魔神，“但他们没告诉你吗？我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句话——风不仅能吹，还能割。”
戮天魔神脸色变了：“你站错队了。你也是‘我’，为什么要帮他？”
苍巽抬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因为我记得。我记得你说过，开天不是为了统治，是为了让生命能活下去。”
玄骸突然出手。它不再隐藏，整个漩涡快速旋转，灰白丝线像雨一样落下，目标不再是盘古，而是苍巽。
“那就先毁掉你的软弱。”它说。
丝线袭来，苍巽挥剑迎战。风刃和寂灭之力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被迫后退几步，左肩被擦中，皮肤立刻变得灰白，像是老了几千年。
“小心！”盘古喊。
“我知道。”苍巽咬牙，“这点伤，还压不住风。”
他摇晃了一下，强行稳住身体，接着展开双翼，像两把大刀，迅速带动气流，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替盘古挡住后面的攻击。
盘古抓住机会，举起原初凿，对着识海深处再次挥斧。
第三缕意识，在更远的地方挣扎。
他知道它害怕。怕被收回，怕失去自由，怕再变成工具。可那是他的一部分，哪怕坏了，烂了，也不能丢。
斧影落下，识海剧烈震动。
这一次更疼。像有人拿刀在他的脑子里搅动。记忆乱飞——有他第一次劈开混沌的画面，也有他跪着求活的假象。还有苍巽断翅的眼神，璇玑在星坛呼喊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停。
“回来！”他在心里吼，“你不回来，我就永远不完整！”
那一缕意识终于动了。
像灰尘被风吹起，轻轻晃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戮天魔神和玄骸同时出手。
戮天魔神变成黑色星核洪流，直冲盘古核心；玄骸把整个战场染成灰白，时间好像被冻住。两人合力，想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彻底消灭。
“结束了！”戮天魔神大吼，“你撑不住这一下！”
苍巽猛然转身，双翼完全展开，像巨大的扇子，整个人如箭一般撞向那股洪流。
“你错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他不需要撑住。他只需要——再砍一斧。”
风墙出现，千丈气流强行偏转了戮天魔神的方向。轰的一声，苍巽被震飞，重重撞进远处的岩壁，翅膀断了两片，青色的血洒了一路。
可那一击，被打断了。
盘古的斧影，也落下了。
第三缕意识被硬拽回来，撞进神魂的瞬间，引发剧烈震荡。他七窍流血，鼻子、耳朵、眼角都是红的，但胸口的纹路却亮得吓人，像重新点燃的火炉。
原初凿不停震动，刃口几乎成了实体。
戮天魔神从废墟里爬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你还敢继续？你快散了！”
“散？”盘古抹了把脸上的血，“只要我还知道自己是谁，就不会散。”
他看向苍巽。那人正艰难地从石头里站起来，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握着剑。
“你为什么还不走？”盘古问。
“走？”苍巽笑了，“我走哪儿去？我又不是你扔掉的东西。我是你选的那部分——愿意相信的人。”
玄骸在高处悬浮，灰白漩涡缓缓转动：“愚蠢。你们以为团结就能赢？我们也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善念救不了你。”
“我不需要救。”盘古举起原初凿，“我要的是——合一。”
他闭上眼，准备砍下第四斧。
识海深处，第四缕意识藏得更深，几乎融进黑暗。他知道，越往后越难拉。那是他的恐惧、犹豫、怀疑……正因如此，才必须带回。
“来吧。”他低声说，“最后一步了。我不退，你也别想逃。”
戮天魔神和玄骸对视一眼，同时怒吼。
他们冲了过来。
这是拼命的一击。
盘古睁开眼，双手握斧，迎了上去。
苍巽强撑起身，翅膀残破，却再次引动风流，挡在盘古前面。
斧影和洪流相撞，寂灭丝线缠上风墙，三方力量炸开一道裂痕。
盘古嘴角又出血，但他的手没抖。
他知道，只要这一斧砍下去，局面就会变。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们听着。”他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声响，“我不是要杀你们。我要找回我自己。”
他举起斧头，对准识海最深处。
“所以——回来！”
那声音带着威严和决心，仿佛要掀翻整个识海。斧头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下一秒就要落下。能不能成功统合意识，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