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跟我说,等公告期一过,就开庭。大概率直接胜诉,不用费什么劲。
我甚至开始规划,拿到钱之后,换个房子,找个工作,重新开始。
直到开庭前一周,法院突然打来电话。
书记员说,被告林媚提交了答辩状。她说自己和张凯不存在不正当关系,要求正常开庭。
我当时正在超市买东西,推着购物车,停在零食区。
我问陈律,会不会有问题。
陈律说,能有什么问题?估计是躲不过去了,出来垂死挣扎。她拿不出证据的,放心。
我也觉得是。
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转账记录、照片、评论截图,铁证如山。
她再怎么辩解,也没用。
我把证据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放进新的文件袋里。
我甚至多打印了两份,怕万一弄湿或者弄丢。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太天真了。
开庭那天,我和陈律提前半小时到法院。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张凯和林媚。
林媚穿得很素,长发披在肩上,低着头,跟在张凯身后。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一点都不慌。
我当时还觉得,她是装的。
陈律也低声跟我说,看她这样子,就是没什么证据,走个过场而已。
张凯朝我走过来,双手插兜,一脸得意。
“现在撤诉还来得及。别到时候下不来台,丢的是你自己的人。”
我没理他,绕开他,直接走进法庭。
陈律跟在我旁边,说别理他,开庭看我们怎么打他脸。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会把我所有的底气全部砸碎。
2
开庭流程走得很顺。
法官宣读法庭纪律,核对当事人身份。
然后原告举证。
陈律站起来,一份一份出示证据。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抖音评论截图,小区进出照片。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每念一份,张凯的头就低一分。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前方,心里很稳。
我觉得结束了。赢了。
直到法官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有没有异议。
林媚站了起来。
她说,有异议。
然后她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她递给书记员,说,这是我和张建国的结婚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法官接过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核对了证件编号。
然后法官问,张建国是谁。
林媚说,是第三人张凯的父亲。
“我和张建国三个月前登记结婚,是合法夫妻。我是张凯的继母。”
“张凯转给我的钱,都是我丈夫张建国给我的生活费。他年纪大了,不会操作手机银行,就让儿子代为转账。”
“原告说的不正当关系,根本不存在。我和张凯是长辈和晚辈。希望原告不要恶意揣测,毁坏我的名誉。”
我坐在原告席上,耳朵嗡嗡响。
我转头看张凯。
张凯低着头,嗯了一声。
“是。钱是我爸让我转的。我跟林媚就是继母和继子的关系。”
陈律立刻站起来,提出异议。
“法官,我方不认可这份证据的关联性。”
“涉案的一百九十二万转账,大部分发生在被告与张建国领证之前。如果真的是夫妻之间的生活费,不可能提前八个月就开始支付。”
“这明显是为了应对诉讼,事后补的结婚证,不能改变赠与第三者的性质。”
林媚的律师也站了起来。
他拿出一份协议,递给书记员。
“这是我方当事人与张建国先生签订的婚前赠与协议。”
“协议签订日期,在第一笔转账之前。协议约定,张建国先生自愿赠与我方当事人两百万元作为彩礼,分期支付,委托其子张凯代为转账。”
“这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款项根本不是什么婚内赠与第三者,是张建国先生对自己妻子的婚前赠与。”
法官接过协议,看了很久。
协议上有张建国的签字,还有红手印。日期确实在第一笔转账之前。
是真的。
陈律还想再说什么,法官敲了法槌。
“双方争议较大,今日庭审到此结束。择期宣判。”
“休庭。”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站起来。
陈律收拾着文件,跟我说抱歉。
“对不起苏晚,我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他们明显是提前设好的局,专门等着你往里跳。”
“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大概率,会败诉。”
我没说话。
我看着张凯和林媚一前一后走出法庭。张凯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没事找事。
他笑了一声,走了。
我慢慢站起来,把散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塞进文件袋里。
文件袋的边角皱了,我用手捋了两下,没捋平。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风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吹了五分钟的风,才缓过来。
陈律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说,你要是想上诉,我们再想想办法。要是想调解,我也可以帮你谈。
我说,我再想想。
我打了车,回家。
到家之后,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我坐在沙发上,从下午坐到天黑。
没开灯,也没吃饭。
我一点点往回捋。
从发现转账记录,到他故意不锁屏,到林媚故意失联,到突然出庭拿结婚证。
每一步,都像算好了的。
张凯想跟我离婚,但不想分家产。
他知道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发现出轨肯定会起诉要钱。
所以他和他爸商量出这么个办法。
先让林媚假装第三者,故意让我发现转账,逼我起诉。
等我起诉了,林媚再跟张建国领证,拿出早就签好的赠与协议。
把所有的钱,都说成是公公的个人财产。
这样一来,我不仅拿不回钱,还成了诬告长辈的恶人。
他们再顺势提出离婚,说我心胸狭隘,污蔑公公,逼我净身出户。
好算计。
真的好算计。
父子俩联手,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我拿出手机,给张建国打电话。
打了两遍,才接通。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笑了一声。
合着我五年婚姻,全心全意操持这个家,到最后,我成了外人。
他们父子俩,还有那个林媚,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