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包，站起来。
“我考虑考虑。”
说完我就走了。
出了咖啡馆，太阳很晒，晃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路边，缓了好半天，才打上车。
我直接去了律所，找陈律。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拍给他看。
陈律看完，沉默了半天。
他说，麻烦了。
“如果钱真的是张建国的个人财产，就算林媚和张凯有不正当关系，我们也没权利追回。”
“赠与是张建国给的，不是张凯给的。我们主张不了。”
“这官司，大概率真的赢不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不对。
哪里不对。
如果张建国说的都是真的，他完全可以开庭的时候，直接把亲子鉴定拿出来。
到时候我必输无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为什么要提前私下约我见面？
为什么要给我二十万，劝我撤诉？
他就这么不想让我开庭？
还是说，他在怕什么。
他怕我继续查下去，查到更多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我抬头看陈律。
“官司先不撤。”
“侦探那边，我让他继续查。查林媚的身世，查她妈妈是谁，查张建国年轻时候的事。”
“我总觉得，张建国没说实话。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陈律点点头，说行。
“反正举证期还有时间。我们再等等，看看还能查到什么。”
我给老周发消息。
我说，继续查。重点查林媚的母亲，还有她和张建国的关系。越细越好。
老周回我，行。再给我一周时间。
“这次查的东西深，得加钱。再加四千。”
我说，没问题。查到东西，钱一分不少你的。
我有种预感。
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场呢。
4
那一周，我过得很煎熬。
张凯天天给我发消息，一会威胁，一会服软，劝我拿钱走人。
我一律没回。
我每天正常吃饭，正常睡觉，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多慌。
我怕最后什么都查不到，怕官司输了，怕自己五年青春，最后落得一场空。
有天晚上，我甚至想过，不然算了。拿二十万，离婚，重新开始。
但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分钟，就被我压下去了。
凭什么。
做错事的是他们。
凭什么要我退一步。
第七天下午，老周给我打电话。
他说，苏小姐，你过来一趟吧。有大发现。
他的语气很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包就往外走。
还是那个地下停车场。
老周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个更厚的信封。
他递给我，说，你自己看吧。有点离谱。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点抖。
拆开，最上面是一张老照片。
黑白的，三十多年前的款式。
照片上两个人。年轻时候的张建国，站在左边。右边站着个女人，梳着麻花辫，眉眼和林媚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字：1993年，和小兰合影。
我拿起下面的资料。
那个女人叫李兰。
三十多年前，是张建国的下属。
两个人好过一段时间。李兰怀了孕。
那时候张建国已经结婚了，老婆怀着张凯。
张建国给了李兰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还把她辞退了。
李兰没打掉孩子。她偷偷离开了本市，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个孩子，就是林媚。
这么多年，张建国一直偷偷给抚养费。按月打钱，从没断过。
这件事，他瞒了一辈子。
他去世的老伴，到死都不知道。
我拿着那张老照片，手开始抖。
所有的事，瞬间串起来了。
张建国娶林媚，根本不是什么将计就计惩罚儿子。
他是认出了林媚，认出这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补偿她。
他知道林媚和张凯是恋人，也知道张凯的算计。但他没说破。
他顺水推舟，娶了林媚。
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是把女儿接回了家。给她合法的身份，给她安稳的生活。
他说张凯不是他亲生儿子，是真的。
但他没说，林媚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所以，张凯和林媚，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两个人谈了八年恋爱，同居过，开了无数次房。
现在，林媚还嫁给了他们共同的亲生父亲。
我闭了闭眼，把照片放回信封里。
狗血。
太狗血了。
我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老周站在旁边，抽了根烟。
他说，我干这行十几年，这么离谱的家事，还是头一回见。
我问他，这些证据，法庭上能用吗。
他说，都是合法渠道查的，没问题。
“就是有点太损了。真交上去，这一家子就全毁了。”
我笑了一声。
“他们设局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损不损。”
老周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把剩下的四千块转给他，说了声谢谢。
他说，有事再联系。然后就走了。
我坐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些事捅出去。
捅出去，张家父子身败名裂，林媚这辈子也毁了。
可不捅出去，我这口气咽不下。
我凭什么被他们这么耍。
犹豫了半个小时，我发动车子。
我直接开车去了张建国住的小区。
我要当面问问他。
问问他，为了补偿女儿，就能这么毁别人的人生吗。
张建国在家。
他开门看到是我，愣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房子很大，冷冷清清的。
他问我，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把那张老照片，放在茶几上。
张建国低头看着照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你都查到了。”
我说：‘‘是。我知道林媚是你的女儿了。’’
张建国点点头说道：“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年轻时候犯的错，欠了她们一辈子。”
“现在我老了，就想补偿补偿她，让她过得好点。”
我看着他，问，你知道她和张凯是亲兄妹吗。
“你就看着他们俩这么乱搞？”
张建国弹了弹烟灰，说，一开始不知道。
“林媚刚回来的时候，我没认出来。后来见了几次，越看越像她妈，我才起疑。”
“等我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是我女儿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我不能让他们继续错下去。真结婚生了孩子，那才是造孽。”
“所以我才娶了林媚。这样他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我也能名正言顺照顾她。”
我听笑了。
“你用结婚的方式阻止他们？你知不知道这样更荒唐？”
“你让张凯，叫自己的亲妹妹妈？”
张建国皱着眉，说，总比乱伦生子强。
“张家不能出这种丑事。只要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等过几年，林媚找个理由跟我离婚，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看着我，又说，拿二十万，离婚走人。
“这件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张家丢脸，你脸上也不好看。别人只会说你前夫家乱，没人会说你厉害。”
“拿笔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我站起来，拿起包。
“钱我会拿回来。但不是你施舍的二十万。”
“是属于我的一百九十二万。”
说完我就走了。
没再跟他废话。
道不同，说再多都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