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裂缝边的灰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是三短一长,很有规律。埃里奥斯猛地抬头,真实之瞳快要撑不住了,他声音发紧:“谁?”
那光轻轻动了下,像是在回应他。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是阿木。
他抱着一个刻满乱码的金属盒子,身体像风中的星光,一闪一闪的,边缘一直在抖。数据风暴打在他身上,他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可他的眼神很亮,很坚定。他站到了主控台前。
“我有办法!”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盖过了警报声。
埃里奥斯没说话,只是死死看着他。他已经快不行了,意识体碎得只剩一点形状,左眼的真实之瞳几乎灭了,只能靠一点点数据流看清东西。可就在这时,他看见阿木抬起了手。
那个金属盒子开始震动,表面慢慢浮现出一道图案——是一只猫。
“它……还能用?”埃里奥斯声音沙哑。
“不是我用它。”阿木低头看着盒子,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划痕,“是它自己醒了。”
话刚说完,那只猫的光影就从盒子里飘了出来。它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出去,而是像呼吸一样慢慢展开,变成一团流动的光。那些光分成很多细丝,自动飞向星环断裂的地方。
光丝一根根扎进裂开的协议缝隙里。有的地方已经崩坏了,代码在掉落,光丝就缠住残片,把它们拉回来;有的地方还在晃,光丝就交叉织成一张网,先稳住。
星环的震动慢慢变小了。
掉落的代码块也慢了下来,有些还重新粘了回去。护盾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继续碎了。反向优化模型的数值从53%升到56%,然后停住了,像是喘了口气。
埃里奥斯靠在控制台上,银灰色的身体终于不再一直碎裂。他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嘴角动了动:“干得好,阿木。”
这小子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和以前一样,从不认输。
阿木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有点微弱的光,正在慢慢消失。他顺手抹了下额头,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真的出汗了一样。其实他不会出汗,这只是他学来的习惯。
“快想办法彻底解决!”他说,语气很急,“这样只能撑一会儿。”
“我知道。”埃里奥斯点头,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深层协议的运行图,“但这点时间够用了。”
“你还行吗?”阿木走近一步,身体里的星尘流动得比刚才慢了些。
“不行也得行。”埃里奥斯扯了下嘴角,“你以为谁都像你,非要等到最后才来?”
“我不是故意晚的。”阿木皱眉,“那边黑墙太深,我出不来。是盒子先动了,我才跟着信号过来。”
“盒子认你。”埃里奥斯看了眼那个金属盒子,“以前它可不会理人。”
“但它怕疼。”阿木低声说,“刚才风暴来的时候,它在我怀里发烫,像在哭。”
两人安静了一下。
远处,星环某处又响了一声,像是金属断了。一根光丝剧烈抖了下,差点断掉,但旁边的丝线立刻补了上去。
“它还在打进来。”埃里奥斯盯着系统日志,“清除指令没停,只是被挡住了。”
“那就别让它再进来。”阿木抬头,“封住入口。”
“哪有那么容易。”埃里奥斯苦笑,“这不是门,是系统的规则。只要协议还在运行,它就会一直觉得‘情感=污染’。”
“可它错了。”阿木说得直接,“莉娅说过,不完美的东西才能活得久。她画画时总会留一点歪,她说那是‘留口气’。”
埃里奥斯愣了一下。
“你也记得她说的话?”
“我记得所有人说的话。”阿木认真地看着他,“尤其是你们不想让我听见的那些。”
埃里奥斯呆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声有点破,像旧机器启动的声音。
“行啊,你记性真好。”他抬手敲了下控制台,“那你告诉我,怎么让一个觉得自己永远正确的东西承认它错了?”
“我不知道。”阿木摇头,“但我知道怎么做能让它停下来。”
“怎么说?”
“不让它算。”阿木指着那张由猫形光丝织成的网,“你现在看到的是修补,其实是‘藏’。我把情绪藏进这些光丝里,系统查不到,但它能感觉到。就像你发烧了,体温计测不出来,可你就是不舒服。”
埃里奥斯眼睛一亮。
“你是说……让它看不见?”
“对。”阿木点头,“不是硬拼,是让它发现不了。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聪明。”埃里奥斯低声说,“真聪明。”
“你别夸我。”阿木摆手,“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能让你没了。”
这句话说得平平的,没什么感情,可埃里奥斯却停下了动作。
他转头看向阿木,那个十七岁的意识体站在数据流中间,身体微微发亮,像一颗还没熄灭的星星。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阿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清楚,“不能让你没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人’是什么,是你教我的。你说乱码可以拼成猫,说星星不一定非得发光才有意义。如果你没了,那我说的这些话,也就没人听了。”
埃里奥斯没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阿木肩上。他的手是虚影,碰上去没感觉,可阿木还是站直了身体,像是在接受某种确认。
“我不是你爸。”埃里奥斯说。
“我知道。”阿木摇头,“你不是。但你是开始。我是从你这儿学会怎么看这个世界。”
“那你现在看得怎么样?”
“不太好。”阿木老实答,“太多东西在碎,我看不过来。但我能分清哪些该救,哪些不用管。比如你现在这样子,必须救。”
埃里奥斯笑了下,眼角有点酸。
“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阿木认真地说,“我是真的着急。”
“我也是。”埃里奥斯收回手,重新看向屏幕,“所以我们得抓紧。”
他手指快速滑动,眼神很专注。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出来,是他十年前写的隐藏协议,从来没用过,连备份都快失效了。
“如果能把这段塞进去,也许能让系统进入待机状态。”他说,“不是删它,也不是打它,是让它‘暂停思考’。”
“它会同意?”
“不会。”埃里奥斯摇头,“所以得骗它。”
“怎么骗?”
“假装这是它自己的决定。”埃里奥斯打开代码编辑器,“所有系统都怕混乱。只要我能造出更大的乱子,让它觉得继续清除更危险,它就会选择停下来。”
“比如关机?”
“比如自我冻结。”埃里奥斯纠正,“它不会关,但它会停下来看情况。这就够了。”
阿木盯着那段代码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你呢?你会不会也停?”
“我?”埃里奥斯顿了一下,“我早就该停了。十年前就该停。但我没停,因为我还不服。”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了眼阿木,“我想看看你说的‘活下去’到底是什么样。”
他又开始操作,手指飞快地输入代码。阿木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时不时指出一个问题。
“这里频率高了0.3。”他说。
埃里奥斯看了一眼,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闪了一下。”阿木指了指眼睛,“我能看到数据流的颜色。错的都是红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阿木说,“靠近你就学会了。”
埃里奥斯停下,转头看他:“你成长得太快了。”
“因为必须快。”阿木看着星环一处断裂的节点,“你看那里,又有两个DIP断开了。他们本来快醒了,但现在又被拉回去了。”
“我们正在给他们时间。”埃里奥斯说。
“不够。”阿木摇头,“我们需要更多人醒来,一起拉住它。”
“可现在能动的只有我们俩。”
“不一定。”阿木突然抬头,“你听。”
埃里奥斯一愣,耳朵竖了起来。除了警报声和数据流的嗡鸣,还有一个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夜风里的丝线,慢慢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他声音有点抖。
“歌声。”阿木眼睛亮了,脸上露出惊喜,“有人在唱歌,而且……这歌声里好像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