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残魂说要收徒
肖尘没答话。
他盯着地上的铜片，烟灰缸里积了三个烟蒂，烟灰落在缸沿上，像雪。垃圾场里很静，远处传来王叔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骨头上。
“怎么样？”铜片里的声音又响起，“我帮你修复灵根，你帮我找具新身体。交易公平。”
“怎么找新身体？”
“这垃圾场里死人多。找个刚死的，我把剑灵转移过去就行。”
肖尘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像鬼魂。烟味很冲，带着劣质烟草的涩味。
“你是剑灵，为什么会被封印？”
铜片沉默了一会儿。
“八百年前，我是青云宗的镇宗神兵。宗主怕我太强，就设了个阵法，把我封在剑里。后来剑断了，我就跟着碎片一起埋在垃圾场里。”
“青云宗为什么怕你？”
“因为我杀过太多人。杀到最后，连自己人都杀。”
肖尘没说话。他把烟夹在指间，烟雾往上飘，绕着他的脸。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杀的吗？”剑灵问。
“不想。”
“那你想知道什么？”
“你刚才说的交易，我凭什么信你？”
铜片里传来一声笑。
“你确实不能信我。但你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肖尘把烟掐灭。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发出嗞的一声。
“有。”
“什么？”
“我把你扔回垃圾堆里，永远不碰你。”
铜片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想变强。”
肖尘没答话。他盯着铜片，铜片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母亲又是怎么死的？你爷爷为什么自杀？有，你那个叫林建国的师父，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只要你让我附身，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肖尘盯着铜片。
铜片里的眼睛也在看他。那是一只浑浊的眼睛，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珠。
“一天。”肖尘说。
“什么？”
“我让你附身一天。一天之后，你必须离开。”
“一天不够。”
“那就半天。”
“三天。”
“两天。不能再多了。”
铜片沉默了一会儿。
“成交。”
肖尘捡起铜片。
铜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他把它贴在额头上，闭眼。
一股冰冷的气流从铜片里涌出来，钻进他的眉心。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虫子爬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要炸开。
“别反抗。”剑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放松。”
肖尘咬紧牙关。牙根发酸，下颌骨咯吱作响。
那股气流越来越强，像要把他的脑袋撑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像要沉进水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干什么？”
“别怕，很快就好了。”
肖尘感觉自己的手在动，但不是他自己在动。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的指甲印在，血珠渗出来。
“这身体不错。”剑灵的声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是太弱了。”
“你”
“放心，我说了不占你的身体。只是借用一下。”
肖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挤到角落里，像被关进小黑屋。他能看见，能听见，但控制不了身体。像做梦，又比梦真实。
“你现在要做什么？”他问。
“去找那把断剑。”
肖尘的身体站起来，朝垃圾堆走去。
垃圾堆里，断剑插在废铁堆里。剑身上爬满铁锈，像长了疮。
肖尘的手伸过去，握住剑柄。
剑身嗡嗡作响。像活过来了。
“老朋友，好久不见。”剑灵说。
断剑上的锈迹开始脱落，露出银白色的剑身。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噬魂。字迹很深，像刻在骨头上。
“噬魂剑。”剑灵说，“八百年前，这把剑杀了十万人。”
肖尘没说话。
剑灵握着剑，朝空中一挥。剑气划过，空气都在颤抖。剑锋割破空气，发出嘶嘶声。
“好剑。”剑灵说，“虽然断了，但是好剑。”
“你现在要做什么？”
“找个人试试剑。”
“找谁？”
剑灵没答话。
他转过身，朝垃圾场门口走去。脚步很稳，不像肖尘平时走路的样子。
垃圾场门口，王叔正在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看见肖尘走过来，他愣了一下:“小子，你怎么”
话没说完，肖尘手里的剑已经抵在他喉咙上。剑尖刺破皮肤，一滴血渗出来。
“别动。”剑灵说。
王叔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
“你不是王叔，对吧？”
王叔的眼睛眯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真正的王叔，不会在扫地的时候先扫左边。你习惯先扫右边。”
王叔笑了。笑声很干，像砂纸刮过铁皮。
“不愧是噬魂剑的剑灵，观察力不错。”
“你也是剑灵？”
“不是。我是人。”
“人？那你为什么装成王叔？”
“因为我想看看，谁会捡到这把剑。”
剑灵盯着王叔。
“你到底是谁？”
“我叫林若雪。”
“林若雪？青云宗的人？”
“前任宗主林建国的女儿。”
剑灵的手紧了紧。剑尖又刺进一点。
“你父亲害死了肖尘的父亲。”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来救你。”
剑灵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垃圾场里回荡。
“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噬魂剑的剑灵，八百年前被封印。你想借肖尘的身体脱困。”
“那你能拦住我？”
“不能。但我能杀了肖尘。”
剑灵的眼神变了。瞳孔收缩，像针尖。
“你杀不了他。”
“是吗？”
林若雪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符咒，贴在肖尘的胸口。符咒是黄色的，上面画着血红色的符文。贴上去的瞬间，肖尘感觉胸口一阵灼热。
“这是灭魂符。只要我一念咒，肖尘的灵魂就会灰飞烟灭。”
“你”
“我本来不想用这招。但你逼我的。”
剑灵沉默了很久。风从垃圾场里吹过来，带着腐烂的味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离开肖尘的身体。”
“凭什么？”
“凭我能杀了他。”
剑灵盯着林若雪。
林若雪也在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空气像凝固了。
“你为什么要救他？”剑灵问。
“因为他是我师兄。”
“师兄？”
“我父亲收他为徒，但他不知道。”
剑灵愣住了。
“你说什么？”
“肖尘是我父亲的徒弟。我父亲一直想教他，但他不学。”
“为什么？”
“因为他恨我父亲。他以为是我父亲害死了他父亲。”
“那你父亲到底有没有害死他父亲？”
林若雪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老虎，手指摩挲着褪色的绒毛。
“你也不知道，对吧？”剑灵说。
“我知道。我父亲没有。”
“你怎么证明？”
“我没有证据。但我相信我父亲。”
剑灵笑了。
“相信？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相信。”
“那你呢？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力量。”
“那你就该知道，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是肖尘的。如果你杀了他，你就永远别想离开这垃圾场。”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他把剑放下来。
“我可以离开他的身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看看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林若雪愣了一下。
“什么？”
“你父亲留下了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青云宗的秘密。我要看看那枚玉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被封印在那枚玉简里的。”
林若雪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八百年前，青云宗宗主把我封印在一枚玉简里。后来玉简碎了，我才逃出来。”
“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在断剑里？”
“因为那枚玉简碎了之后，我附在了断剑上。断剑被人扔进垃圾场，我就一直待在这里。”
林若雪盯着剑灵，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吗？”
“知道。”
“在哪？”
“在青云宗的禁地里。他被人关在那里，已经十年了。”
林若雪的手在发抖。布老虎从手里掉下来，落在地上，肚子上开了的线头露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青云宗的秘密。那个秘密，关系到肖尘的父亲。”
“什么秘密？”
“肖尘的父亲不是被青云宗害死的。他是被自己的兄弟害死的。”
林若雪愣住了。
“你说什么？”
“肖尘的父亲有个弟弟，叫肖远。肖远为了夺取家主之位，勾结青云宗的人，设下圈套，害死了肖尘的父亲。然后嫁祸给青云宗。”
“那青云宗为什么要背这个黑锅？”
“因为肖远答应青云宗，事成之后，把肖家的功法秘籍全部交给青云宗。”
林若雪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
“那肖尘的母亲呢？”
“也是肖远害死的。她发现了真相，肖远就灭了口。”
“那肖尘的爷爷呢？”
“知道真相后，承受不住打击，自杀了。”
林若雪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布老虎。手指摩挲着褪色的绒毛，眼睛里有泪光。
“那肖尘现在怎么办？”
“他需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报仇。”
“你愿意帮他？”
“我本来不愿意。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肖远到底跟谁勾结。”
林若雪站起来，看着剑灵。
“你能帮他变强吗？”
“能。”
“那好。我答应你，让你留在他身边。”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他知道真相。至少现在别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太弱。知道真相，只会害了他。”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答应你。”
剑灵点点头。
然后，肖尘的身体软下来，倒在地上。
肖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里。
天已经黑了。垃圾场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照进来。
他坐起来，揉揉太阳穴。头很疼，像被什么东西撑开过。
“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头，看见一个女孩蹲在他身边。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
“你是谁？”
“我叫林若雪。”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对。等你醒来。”
肖尘盯着她。女孩很漂亮，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认识我？”
“认识。你是我父亲的徒弟。”
“你父亲？”
“林建国。”
肖尘的脸色变了。
“你父亲是林建国？”
“对。”
“那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父亲不是被青云宗害死的。”
肖尘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是被你叔叔肖远害死的。”
肖尘的手在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父亲知道真相。”
“你父亲在哪？”
“在青云宗的禁地里。被人关着。”
“谁关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有你能救他。”
“我？”
“对。因为你手里有噬魂剑。”
肖尘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那把断剑。
剑身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这把剑，能帮你变强。”林若雪说。
“怎么变强？”
“杀一个人。”
“杀谁？”
“杀那个把你父亲关起来的人。”
肖尘盯着她。
林若雪也在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肖尘问。
“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肖尘没说话。他把断剑插在地上，站起来。
“你现在要去哪？”林若雪问。
“去找肖远。”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去？”
“因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死我父亲。”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你去。”
“不用。”
“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肖尘看着她。
林若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他。
“这是青云宗的地图。肖远就在里面。”
肖尘接过地图，展开。
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像蜘蛛网。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父亲给我的。”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十年前。他被人关起来之前。”
肖尘盯着地图，手指在纸上摩挲。
“你父亲为什么要把地图给你？”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他。”
“谁？”
“你。”
肖尘抬起头，看着林若雪。
林若雪也在看着他。
“你确定是我？”
“确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拔出噬魂剑的人。”
肖尘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活过来了。
“好。”他说，“我去。”
林若雪笑了。
“那走吧。”
“现在？”
“对。现在。”
肖尘点点头。
他把断剑插在腰间，跟着林若雪，走出垃圾场。
身后，垃圾堆里传来王叔扫地的声音。
一下一下。
像敲在骨头上。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