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查父真相
肖尘没接话。
他把目光从林建国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山。山影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像一块巨大的伤疤。月光照在山脊上,勾勒出一道惨白的轮廓,像是骨头。
林建国划了根火柴。
“嗤”
火光亮起来,照出他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很深,像是刀刻上去的,每一道里都藏着东西。他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又暗下去。
“你爹是个好人。”他说,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散开,像鬼魂,“可好人活不长。”
肖尘没动。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钥匙。钥匙上的锈迹硌得手心生疼,可他没松手。铁锈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想起父亲手上总有的那股味道。
“他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林建国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宗门高层知道他在查,派人盯着他。可他不收手,非要挖到底。他以为他能改变什么,可有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翻过来的。”
烟灰掉下来,落在地上。灰白色的烟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被夜风一吹,散了。
“所以你们杀了他。”肖尘说。
“不是我们。”林建国摇头,烟头在他手里晃了晃,“是宗门。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有区别吗?”
林建国沉默了。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一点往下落。烟灰落在地面上,堆成一小撮,又被风吹散。他看了很久,久到烟头烧到了手指。
他烫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
“你要恨,就恨吧。”他说,声音沙哑,“可你得明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你爹查的真相,如果公之于众,青云宗就完了。几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肖尘没说话。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父亲总是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回来时身上带着伤,衣服上沾着血迹。他问父亲怎么了,父亲说,没事,摔了一跤。
他信了。
他那时候只有十二岁,什么都信。
父亲说摔了一跤,他就信是摔了一跤。父亲说没事,他就信真的没事。他甚至没问,为什么摔跤会摔出血,为什么衣服上会有那么多口子。
“你爹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林建国说,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让我告诉你,别查了。好好活着。”
“他让我别查,是因为他知道我查不了。”肖尘说,“可现在,我查得了。”
林建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那是惊讶,又像是惋惜,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的目光在肖尘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肖尘的胸口上。
“你灵根破碎,修为全废,拿什么查?”
“我有脑子。”
林建国笑了,笑得很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有一些肖尘看不懂的东西。他笑得很用力,笑得肩膀都在抖,可笑声里没有一丝快乐。
“你爹当年也这么说。”他说,“可最后呢?不是死了。”
“他死了,是因为他一个人。”肖尘说,“我不是一个人。”
“谁帮你?王老头?他连自保都难。”
肖尘没回答。他的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把钥匙。钥匙上的锈迹硌得手心生疼,可他没松手。铁锈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想起父亲手上总有的那股味道。
林建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叹出去了。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你要去后山仓库,对不对?”
肖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那把钥匙。”林建国说,“你爹临走前,把一样东西存在了王老头那里。王老头以为我不知道,可宗门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怎么不拿走?”
“因为我答应过你爹。”林建国把烟掐灭,烟头在地上碾了碾,碾碎了最后一点火星,“他让我照顾好你,我答应了。所以我不动那东西,等你长大了自己拿。”
“那你杀他?”
林建国沉默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肖尘,肩膀微微颤抖。月光照在他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以后会明白。”
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先是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然后是踩在泥土上的“噗噗”声,最后只剩下风声。
肖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地上的烟灰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个被碾碎的烟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月光照在烟头上,烟头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
他转身,往后山走去。
路很窄,两边长满了杂草。草叶上沾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露水冰凉,顺着裤腿渗进去,贴在皮肤上,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夜风吹过来,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线,跟着他往前走。
仓库的门是木头的,上面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色的木头。木头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口子里塞满了灰尘和蜘蛛网。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头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锈迹斑斑,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肖尘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不动。
他使劲转,锁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要断了。锁孔里的锈渣掉出来,落在他手上,冰凉冰凉的。他咬紧牙关,又转了一下,锁头猛地弹开,发出“咔”的一声。
锁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肖尘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有人在哭。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照出屋里的轮廓。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有老鼠屎的臭味。那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想吐。屋里堆满了杂物,破桌子、烂椅子、断了的床腿。墙角有一张书桌,桌面上落满了灰,灰厚得能写字。桌角结了一张蜘蛛网,网上挂着一只干瘪的蜘蛛。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拉开 钥匙串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那是她小时候的。 第二个抽屉,是空的。第三个抽屉,也是空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父亲留下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他蹲下来,往桌子底下看。桌子底下有一个暗格,暗格上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腐朽了,一碰就碎。木屑掉下来,落在他手上,碎成粉末。
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铁锈。铁锈斑斑驳驳,像是长了一层疤。他拿起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东西。盒子很凉,凉得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手札,有一枚玉佩。
手札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万古大帝遗物录。
字迹很熟悉,是父亲的笔迹。
肖尘的手在发抖。
他翻开手札,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起来,一碰就碎。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
“我找到他了。他在青云宗下面,被封印了三千年。他活着。”
肖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说的“他”,是谁?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写着:
“封印的阵眼在垃圾场下面。每天都有那么多垃圾倒在那里,是为了掩盖阵法的气息。宗门的人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
第三页:
“我尝试唤醒他。可他的灵魂太虚弱了,需要大量的灵力。我没有灵力,我只能用自己的血。”
肖尘看到这里,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走路都在打晃。他以为父亲是病了,原来父亲是在用自己的血,喂养封印里的那个人。
第四页:
“他告诉我,他叫万古大帝。他说,当年青云宗的开山祖师偷袭他,把他封印在这里。封印的阵法会慢慢吸收他的灵力,直到他彻底消亡。”
第五页:
“我问他,我该怎么救你?他说,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封印的钥匙。钥匙在青云宗的禁地里,只有宗主才能拿到。”
第六页只有一句话:
“我要去偷钥匙。”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
“他们发现我了。林建国带人来了。我没时间了。”
“肖尘,如果你看到这本手札,别恨林建国。他也是身不由己。”
“记住,封印的阵眼在垃圾场。阵眼下面,压着万古大帝的肉身。”
“想办法唤醒他。他能帮你。”
“帮我照顾好自己。”
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肖尘合上手札。
他的手抖得厉害,抖得连手札都拿不稳。手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不起来。捡了三次,才把东西捡起来。
他把手札和玉佩收好,站起身来。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门外的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是林建国。
他站在月光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是纸做的。他看着肖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看到了?”他问。
肖尘没说话。
“你爹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林建国说,声音很轻,“他说,如果他死了,让你替他活下去。”
肖尘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我答应过他。”林建国说,“所以,我不会让你走他的路。”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肖尘面前。他的个子比肖尘矮一头,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把东西给我。”他说。
肖尘没动。
“给我。”林建国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不够格。等你够格了,再来找我。”
肖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隔开。
肖尘没说话。他把钥匙攥得更紧了,钥匙上的锈迹硌得手心生疼。他没松手。
林建国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真像。”
他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肖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把钥匙收好,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山影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他攥紧拳头。
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他不怕。
他合上那本笔记本。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