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一声轻唤，像随风飘散的叹息，却沉沉砸碎了周遭稀薄的死寂。
下一瞬。
“噗！”
林渊猛地按住胸口。并非外伤剧痛，而是灵魂深处掀起剧烈共鸣，阵阵悸动翻涌不休。
怀中的虚空界盘残片骤然发烫，热力穿透衣袍皮肉，直钻神魂。器物震颤的锐鸣此起彼伏，似在哀鸣，又似在急切回应远方讯号。
痛意混杂着神魂撕裂的麻胀，更有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呼唤，缠缠绵绵落进心底。
界盘在识海飞速旋动，表面古朴纹路明暗闪烁，拼命分辨、呼应那道遥远波动。
闭目凝神，方才一闪而逝的灵魂残像愈发清晰。气息苍老、孱弱，裹挟着空间本源独有的特质——包容天地，又疏离众生。
模糊轮廓，与记忆里爷爷林苍玄那片如星空般深邃的模样，完美重合。
是他。错不了。
林渊指节用力发白，深深掐进衣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热血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过往无数疑惑、修炼界盘时的恍惚、追查爷爷陨落真相的执念，在此刻尽数爆发，险些冲垮理智。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
林苍玄生前的教诲、方才死里逃生的经历，还有身旁同伴信赖的目光，如冷水浇下，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大口吸入虚无岛上冰冷的空气，直到肺腑泛起刺痛，才将汹涌的情绪强行按捺下去。再抬眼，眸底波澜渐敛，语气沉稳如常，将感知到的一切如实道出。
“极北方向，太古冰原，生命禁区。”林渊抬手指向虚空北端，“波动转瞬即逝，像是旧日印记被共鸣短暂激活，源头就在那里。”
灵汐当即蹙眉，幽绿瞳色里满是警惕。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活动着手腕，下意识进入备战状态。
“太古冰原？那地方太凶险。传闻灵圣强者踏入其中，法则都会被极寒冻裂，神魂也可能被磨灭。前辈留下的印记，怎会落在这种绝地？”言语间，满是忌惮。
清微经脉被虚空气息侵蚀，隐痛未消，靠着灵汐搀扶勉强坐直。她面色苍白，眼神却格外专注，飞速翻阅天书殿留存的上古典籍。
“太古冰原并非历来如此。”她语速平缓，条理分明，“上古有至高神大战于此，时空崩碎，法则溃灭，才化作如今的极寒死地。另有记载说，那里镇压着一位陨落至高神的遗蜕。”
她看向林渊：“林苍玄前辈主修空间法则，其本源气息，大概率和冰原深处扭曲的空间、古老封印产生了联结。印记出现在那里，看似意外，实则有据可循。”
月瑶始终沉默。
此刻她阖上双眼，银瞳微光流转。本源裂痕还在撕扯神魂，剧痛钻心，她却强忍不适，调动仅存的空间感知，化作缕缕细不可见的神念丝绦，顺着波动消散的方向溯源追踪。
空间溯源本就极耗心神，如今源点遥远、干扰重重，更是难如大海捞针。
细密冷汗爬上月瑶额头，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她紧咬下唇，唇瓣压出一道浅白印痕。
许久，她豁然睁眼，银瞳光芒黯淡几分，浑身透着疲惫。
“距离太远，乱流与封印层层阻隔。”她声音沙哑，“只能确定大致方位。那片区域残留着等级极高的古老空间封印。另外……”
她目光落向林渊怀中的界盘残片。
“封印边缘，藏着一缕和界盘同源的气息坐标，布置得极为隐蔽，像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只是信号太弱，又被层层法则掩盖，无法锁定精准位置。”
“灯塔……”
林渊低声重复二字，低头看向掌心残片。界盘震颤已然停歇，可灵魂悸动的余韵久久不散。
他想起导师时衍那句语焉不详的留言——无钥。
爷爷留下虚空界盘，难道仅仅是给他护身、助他修行的器物？
界盘能和太古冰原共鸣，还被刻意埋下同源坐标，怎会是巧合？
莫非爷爷早在陨落之前，就预见了日后风波，提前在界盘与绝地之中，布下了线索？
这枚残片，或许不只是钥匙，更是指向真相的地图。
清微将他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见纷乱思绪渐渐沉淀为思索与决断，当即开口：“林渊，我们必须前往太古冰原。”
一句话，引得三人齐齐侧目。
“不论此番共鸣是意外触发，还是前辈有意指引，”清微环视众人，最终定格在林渊身上，“那里藏着查清前辈陨落真相的关键。而此事，牵扯空间神权、虚空教派与噬道者的阴谋，更是我们阻止神陨之日、封印那座‘门’的重要突破口。”
话语平实，却句句切中要害。
林渊回神，看向身形不稳却执意挺立的清微，问道：“你的伤势，能长途跋涉吗？”
“不影响行动。”清微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她挣开灵汐的搀扶，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身躯仍有摇晃，眼神却澄澈笃定。
灵汐见状，咧嘴一笑，眼底冷意褪去，满是昂扬战意。她活动脖颈、手腕，骨节发出咔咔轻响，周身暗金色武道真意缓缓流转，漾开暖意。
“太古冰原是吧？正合我意！不是说能冻裂法则吗？我倒要比比，是冰原寒毒霸道，还是我的武道真火更胜一筹！”险境在前，她反倒愈发兴奋。
月瑶不多言语，抬手取出数块银光熠熠的高阶空间源石握在掌心，闭目调息。银瞳流光转动，结合方才探查到的模糊坐标，推演规划起分段空间跳跃路线。指尖在虚空轻点，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痕。
林渊收好界盘残片，血脉与器物的联结，已然牢牢锁定极北冰原。
他转头望向归墟之眼的方向。那里还纠缠着天书殿的纷争、虚空教派的诡计，以及夜璃那耐人寻味的眼神。
但眼下，新的方向已然明确。
收回视线，林渊看向整装完毕的同伴，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孤岛上清晰回荡。
“目标，太古冰原。”
他抬眸，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那片冰封万物、法则寂灭的白色绝地。
“但愿这一次，我们能追上老爷子留下的痕迹。”
月瑶骤然睁眼，银芒一闪。双手凌空划动，一扇边缘平滑、内里翻涌着虚空乱流的银色空间门户悄然展开。
她率先抬步踏入，身影被银光吞没。
灵汐扛起长刀，哈哈一笑紧随其后。
清微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朝林渊颔首，迈步进门。
林渊走在最后。踏入门户的刹那，他似有所感，侧头扫过身后一片漆黑虚空。
空空荡荡，再无异动。
他不再迟疑，转身步入银门。
空间门户缓缓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孤岛之上，只剩零星石屑，证明一行人曾在此驻足。
而遥远虚空的暗处，一团隐晦阴影极轻微地蠕动了一瞬，随即重归亘古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