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对着小拇指吹了吹，掸去本就不存在的浮尘。
随性一个小动作，轻蔑之意溢于言表，比满地星石更戳人心，直直将赵乾的死亡威胁踩得粉碎。
赵乾胸膛剧烈起伏，血气翻涌直冲咽喉，险些当场呕出鲜血。他死死压住翻腾的内息，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掌心，丝丝血迹缓缓渗出。
萧凡却再没多看他半眼。
他弯腰，从琳琅满目的星石堆旁拾起那株赤红阳炎草，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又放到鼻尖轻嗅，故作陶醉地点头。
“品相倒是上乘，阳气十足，拿来炖锅汤，大补。”
周遭一众识货的修士听得脚下一绊，险些栽倒。
高阶灵药阳炎草，乃是炼制顶尖丹药的主材，何等珍贵，这人竟要用来炖汤？这般挥霍，比用星石砸人还要离谱。
洛冰凝面色瞬间覆上寒霜。师妹的救命药草，在他口中竟成了炖汤食材，心头火气顿时上涌。
不等她开口，萧凡随手一递，将阳炎草像递寻常野菜一般，塞进她怀中。
“拿着。”
动作坦荡自然，半分邀功的姿态都无。
洛冰凝下意识抱紧药草，指尖触到温热茎叶，一时怔在原地。
这时萧凡才抬眼，扫向几近怒火焚身的赵乾，不耐烦地挥手，神态如同驱赶扰人的飞虫。
“名字没必要告诉你。想寻仇，去流氓盟排队挂号。对了，你可以称我——债主。”
他咧嘴一笑，白牙在天光下格外晃眼。
“赶紧走，别耽误我和洛圣女算笔旧账。”
债主、算账。
短短两词，让赵乾瞳孔骤缩。
他冷眼打量二人，越想越认定彼此早有勾结。对方当众折辱自己，洛冰凝却坦然收下灵药，全程不加阻拦，分明是有意联手。妒火与杀意彻底吞噬理智。
“好一个流氓盟，好一个债主！”
字句从齿缝间挤出，冷冽如冰，“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一声冷哼落下，满是不甘与怨毒。赵乾甩动袍袖，带着一众手下愤然离去。临走前回眸一瞥，眸中杀意凝如实质，让不少围观修士心底发寒。
今日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人群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围观者交头接耳议论片刻，目光反复扫过地上未收起的星石，终究不敢久留，陆续散去。没人愿意卷入焚天谷与神秘势力的纷争之中。
方才喧闹的街道很快变得空旷，只剩萧凡、洛冰凝，以及她身后几名天璇圣地弟子。
气氛一时尴尬。
洛冰凝紧攥着阳炎草，药草的温热，暖不透她纷乱冰冷的心绪。眼前这人吊儿郎当、行事无赖，却偏偏出手帮自己解了围。惊诧、气恼、复杂，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片刻后，她压下杂念，重归圣女该有的清冷仪态，取出一只精致锦袋递上前。
“多谢出手相助。袋中星石，抵灵药与方才耗费，你我两清。”
语声平淡，却隐约透着几分僵硬。
萧凡垂眸瞥了眼锦袋，并未伸手去接，反而上前一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
淡淡的风尘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洛冰凝下意识后仰身躯，秀眉紧蹙。
萧凡压低嗓音，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圣女这做法，可就不够地道了。”
“我冒着被焚天谷追杀的风险帮你解围，还特地演了这么一出戏。就凭一袋星石，便想把人情一笔勾销？”
他又凑近几分，几乎能看清她颤动的长睫。
“我出场费可不低，精神损耗、安危补偿，再加上这份帅气表演的酬劳，你觉得这点东西，够抵吗？”
洛冰凝被这一番歪理气得失色，脸颊青白交加，呼吸都急促起来。她见惯形形色色的人，贪婪者、狂傲者皆有，却从没见过能把敲诈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人。
帅气表演费？简直荒谬至极！
“你！”她银牙紧咬，握锦袋的手指节泛白，胸口不住起伏。猛地收回锦袋，美眸燃着怒火，直视对方，“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才对嘛，谈钱多生分。”
萧凡嘿嘿一笑，全然无视她的怒意，仿佛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他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抬手指向碎星城深处——那片被荒芜与凶险笼罩的区域。
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抹精芒。
“没别的要求。想请圣女屈尊，做我的向导。顺便庇护我这个无依无靠的散修一二。”
他摊开双手，模样理直气壮。
“我可是因你才得罪焚天谷，算是你的挡箭牌、救命恩人。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城中偏僻角落吧？此事若是传开，对天璇圣地的名声，怕是也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