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凝俏脸覆上一层寒霜，血色尽数褪去。
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怒意。无耻、算计、趁人之危，这些词在她心底一遍遍闪过。她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胁迫说得这般坦然。
更让她无力的是，对方句句戳中软肋。天璇圣地的名声，她不能不顾。
身后师妹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全靠阳炎草吊着生机。方才赵乾眼底的杀意还历历在目，焚天谷的报复近在眼前。萧凡行事虽无赖，眼下却是她们唯一的依仗。
洛冰凝深吸冷气，躁动的心绪慢慢平复。
“我可以答应同行。”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但找到余下药材前，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这是她最后的退让，权当一场迫于无奈的交易。
萧凡闻言，当即摇头，姿态干脆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懒得再看洛冰凝，转身走向街边一间露天茶馆。
吱呀一声，长凳被拉开。他大剌剌落座，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小二，上最贵的茶，再来两碟顶好的瓜子。”
喊完，他跷起二郎腿，目光懒洋洋扫向众人。
“圣女，你搞反主次了。”
他磕开瓜子，果仁弹入嘴中，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里。
“如今是你们欠我人情，不是我求着结伴。要组队，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戏谑散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第一，我不是随从手下，只是临时合伙人、债主。别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话，我脾气不算好。”
第二根手指随即抬起。
“第二，遇险之时，我优先自保。别指望我舍身护人。出手帮忙是情分，袖手旁观是本分，你们自己顾好性命。”
最后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沿途所有宝物、战利品，由我先行挑选，剩下的再归你们。我的出场费，可不是几句指挥就能抵消的。”
话音落下，他咧嘴一笑，白牙亮眼，在一众女弟子看来，这笑容比邪魔还要可憎。
“同意，即刻动身。不同意，我转身就走。至于焚天谷的人会不会折返找麻烦，就和我无关了。”
这番话一出，天璇圣地几名女弟子瞬间怒不可遏。
“你太无耻了！”
“分明是趁火打劫！”
“师姐，我们宁可硬拼，也绝不受这份屈辱！”
长剑轻鸣，众人怒气冲冲，恨不得上前对峙。
“都住口。”
洛冰凝出声制止，威严的语调让喧闹瞬间平息。她无视师妹们不解的目光，静静望着茶馆里悠然嗑瓜子的萧凡。
这人姿态散漫，举止轻浮，可眼底深处藏着精明与笃定。他不是随口刁难，从一开始，就打算牢牢握住合作的主导权。
骄傲与现实在心底激烈拉扯。
依从对方，身为天璇圣女，颜面尽失。可若是拒绝，师妹性命堪忧，宗门也可能被牵连。
短暂的沉寂过后，洛冰凝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闭眼再睁开，眸中挣扎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决断。
“好，我答应你。”
声音坚定清晰。
师妹们满脸错愕，就连萧凡也微微挑眉。他本以为还要周旋几番，没想到这位冰山圣女如此果决。
“但我有条件。”洛冰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寻得药材、办完事后，你我立刻分道扬镳，从此互不相干。”
这是她死守的底线。
“成交。”
萧凡见目的达成，脸上的痞气收敛，多了几分商人般的精明。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只温润瓷瓶，屈指一弹，瓷瓶化作流光飞向洛冰凝。
“算是定金。让你师妹服下，可稳住伤势三日无忧。”
洛冰凝伸手接住，瓶身微凉，浓郁药香扑面而来。拔开塞子一看，一枚通体碧绿、丹纹浑然天成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极品回春丹！
即便是天璇圣地，这等疗伤圣药也唯有长老级人物才能享用，对方竟随手当作赠品？洛冰凝心中疑云大起，越发猜不透萧凡的来历。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丹药递给受伤师妹。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流转四肢百骸。片刻之间，少女苍白的面容泛起红润，呼吸渐渐平稳，整个人精神好了大半。
亲眼见到药效，原本满心抵触的几名女弟子，敌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萧凡端起刚上桌的热茶，吹去浮沫，浅啜一口，抬眼看来。
“现在可以说说正事了。目标地点、所需物件，都讲清楚，我也好掂量这趟差事值不值得跑。”
洛冰凝压下满心思绪，恢复一贯的清冷神色。
“我们要前往星陨之地。”
“星陨之地？那片险地啊。”萧凡眉梢一挑，神色并不意外。
洛冰凝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们要找的药，名叫月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