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
空气凝如铅块,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王胖嘴巴微张,面部肌肉因极致的震撼微微抽动。他想驳斥,想怒骂,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他下意识望向陈九,试图从对方脸上寻到往日的笃定,入目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曹寅依旧保持警戒姿态,身躯紧绷如钢。那双惯于洞悉凶险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迷茫。多年搏命厮杀,他始终有着清晰的敌我界限,可如今,对错、立场全都变得模糊。倘若一路坚守的目标从根源上便是错误,过往的一切又该如何定义?
林砚浑身脱力,软软靠在陈九肩头。父亲的身份、家族的污名、自己半生的执念,尽数沦为一场荒唐的笑话。她宁愿父亲早已长眠于二十年前的考古现场,也不愿面对眼前这个活生生、却彻底颠覆她人生的人。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地面,碎开满地绝望。
林啸静静伫立,没有上前打扰。他给众人留出时间,去消化这场横跨二十年的骗局。
片刻后,他走到会议桌前,从皮质公文包取出一只特制合金盒。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一枚龙符静卧在黑色绒垫之上。通体墨黑如夜空,表面龙纹似流转星子,漾着淡淡微光。它气息迥异于其余六枚,不阴不阳,带着一股近乎吞噬感知的混沌之力。
“这是第八枚玄字龙符,也是整座大阵的总枢。”林啸将盒子推至桌心,停在陈九面前,语气裹着深深的疲惫,“我不强求你立刻相信。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目光灼灼,直抵陈九心底。
“其一,遵从你祖父的遗愿,视我们为敌。夺走龙符,继续藏匿守护,延续千年以来的旧制。如此一来,我们二十年的努力尽数作废,不出五年,地脉彻底枯竭,你将亲手见证一场灭顶之灾。”
稍作停顿,他神色愈发郑重:“其二,放下两代人的隔阂,与我们联手,一同前往九幽玄宫。那里藏着所有真相,是真言还是骗局,由你亲自验证。”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陈九身上。
王胖呼吸粗重,手悄然按上腰间兵器,心神悬到了极点。林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眼神里交织着祈求与惶恐。这个选择,不止关乎陈九一人的命运,也牵动着他们所有人,乃至整片大地的未来。
陈九轻轻挪开扶住林砚的手,将她交到王胖照看。他抬步走向会议桌,步伐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权衡坚守多年的信念与突如其来的现实。
众人的心,随之揪紧。
可他走到桌前,并未低头去看那枚气息诡异的玄字龙符。视线越过龙符,直直对上林啸的双眼,锐利如刀。
“你的故事很有说服力,但我从不凭故事做判断。”陈九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静得不带半分情绪。
自对方开口讲述开始,他便全力催动灵觉。这是摸金校尉代代相传的本能,能感知人心气息的虚实。谎言的气场杂乱虚浮,而林啸此刻心绪激荡,满是痛苦与挣扎,内里气息却始终沉稳厚重,那是被重压禁锢二十年的信念,真实而悲怆。
“摸金一脉,只信亲眼所见、罗盘指针、卦象推演。”陈九语气冷硬,“把你们二十年间所有原始资料交出来。地脉监测数据、地质异常报告、能量探测图谱,还有地脉衰变模型的全部演算过程,一份都不能缺。”
林啸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陈开山。一样的聪慧,一样的固执,一样只认证据,不信空谈。一抹夹杂欣慰与苦涩的笑意爬上嘴角。
“可以。”他应声作答,语气毫无迟疑,“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他抬腕看向腕表,校准时间。
“利维坦平台的核心能源即将耗尽,二十四小时后,自毁程序自动启动。届时整座平台会沉入深海,我们所有人,还有这里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海水彻底掩埋。”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回陈九身上,语气决绝。
“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说完,林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侧看似普通的金属墙体。他找到一处隐蔽凹槽,完成掌纹与虹膜双重核验。
“身份确认,林啸博士。一级权限开启。”冰冷的电子音骤然响起。
机括运转的闷声传来,金属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冷风裹挟着旧纸张、金属与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啸侧身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你要的所有真相,都在里面。一座封存了二十年的,数据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