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掩去布料撕裂的轻响。
萧景珩发力,扯下内衬粗布一角。崖壁渗下冰水,打湿布条。他面不改色,借着夜色遮掩,将布条狠狠勒住肋下翻卷的伤口。
剧痛如潮水席卷而来,冲撞着神智。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咽回闷哼,伸手摸出贴身蜡丸。
指甲掐破蜡壳,苦涩药味四散开来。这是姜离亲手炼制的秘药,药力刚猛。药丸入喉,瞬间化作一股灼热暖流,稳住几近溃散的气息。
闭目调息片刻。再抬眼,痛楚尽数敛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冷硬。
他背靠石缝内壁,指尖顺着覆满青苔的人工锚点缓缓摸索。依照线索指引,没有向下,反倒抬身向上挪动。
指节扣紧岩角,用力到泛出青白。每动一分,撕裂般的酸痛便传遍全身。他动作却轻如壁虎,在绝壁间悄然攀行,唯恐触碰到上方悬垂的锋刃。
崖顶之上,西域武士头目脸上的戏谑慢慢褪去,只剩满心不耐。
石缝里死寂沉沉,久得让人以为猎物已然毙命。可被猛兽紧盯的危机感,却愈发清晰。
他猛地抬手示意。两名武士当即点燃浸满松油的火把,奋力掷入石缝。
轰的一声,枯草被瞬间引燃。狭小空间内浓烟暴涨,热浪翻涌,焦糊气味呛人欲呕。
数支长矛紧随其后,破空刺向石缝深处。金属撞在岩壁上,点点火花在烟雾里转瞬明灭。
萧景珩屏息凝神,肺腑因缺氧阵阵抽痛。他缩到岩壁凹陷的死角,任由灼热气浪擦着发梢掠过。
行踪已然暴露。他不再迟疑,加快攀爬速度。身影游走在烟雾与阴影之间,飘忽不定,宛若鬼魅。
崖下密林中,水魈挥刀斩断袭来的绊索,目光死死盯着崖顶腾起的浓烟。
火光四起,九殿下处境凶险。
他心知肚明,此刻贸然强攻,不过是自投罗网。对方布下死局,就等着他们主动撞上来。
必须有人突围求援。
“你们在此牵制,虚张声势,切莫暴露意图。”水魈声音沙哑,低声吩咐身旁两人。长刀猛劈地面,碎石飞溅,佯装即将发起冲锋。
两名部下心领神会,带人朝着另一侧制造喧扰。趁着夜色与混乱,水魈身形一矮,钻入通往京城方向的灌木丛,全速撤离。
崖顶头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冷冷一笑,并未派兵追击。
几人逃窜翻不了大浪,萧景珩才是重中之重。只要擒下这位九皇子,大雍朝堂便会彻底动荡。
他收回视线,命人拖来方才混战里被俘的头目亲卫。
那人浑身浴血,意识昏沉,甲胄早已被尽数剥去。一名武士上前仔细搜身,最终从护心镜夹层里,取出一卷羊皮图纸。
头目借着火光展开地图,上面细致绘出断魂崖周遭地形,几处隐秘据点被朱砂着重标注。
他视线在图纸与下方石缝间来回游走,手指轻轻叩击图中一处位置——那正是石缝上方的隐蔽平台。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残忍的笑意爬上唇角,指尖重重一点,“他想往上逃。”
夜色如墨,笼罩京城北郊。
水魈压低身形,在荒草乱石间疾速穿行。身后断魂崖的火光,早已化作天边一点微光。
前方,京畿卫戍营的轮廓渐渐清晰。高耸望楼林立,巡逻火把往来交错,整座营盘戒备森严,宛若铜墙铁壁。
他停下脚步,指尖抚过腰间冰凉的令牌,感受着上面凹凸的纹路。目光穿透沉沉黑暗,牢牢锁定营墙一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