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垛间风声呼啸,锐响似要割裂夜幕。
墙下不见巡卒踪影,唯有死寂沉沉。水魈沉下心神,压下翻涌的血气,取出一枚漆黑骨哨凑到唇边。
三长两短的哨音细若蚊蚋,刚一响起便被夜风卷走,却精准穿透营墙,在暗处荡开讯号。
片刻后,一道黑影自浓荫里缓步走出。
来人披玄铁战甲,佩刀静悬腰侧。脸上一道陈年刀疤纵横交错,在月色下更显凶悍,正是卫戍营副将陈锋。
陈锋的目光牢牢锁在水魈手中的令牌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九皇子萧景珩的私印信物,边缘缺去一角,是当年乱军之中,殿下亲手分给他的半块凭证。
“殿下身在何处?”陈锋嗓音粗哑如磨铁,同时警惕扫视周遭动静。
水魈将令牌收归腰间,语速又快又稳:“断魂崖,遭西域死士围困。殿下肋下受贯穿重伤,撑不过半个时辰。”
陈锋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调兵出营,必须持兵部虎符。私自带人外出,形同谋逆。一旦败露,不止官位尽失,更是株连满门的死罪。
夜风卷来营中战马的响鼻,远处更夫敲锣的闷响一声声传来,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眼底浮出决绝。
“营内近日本就报备北郊有异状,我借巡查之名动身。”
“不必多带,”水魈目光锐利,“只需二十名绝对心腹。”
陈锋不再言语,转身隐入暗影。不多时,二十名身着夜行衣的精锐悄然集结。
无号角,无喧哗,只传来甲片轻擦的细碎声响。
陈锋看向水魈,低声留下一句:“殿下若有不测,我这颗头颅,任凭你来取。”
一行人悄无声息滑出营门,迅速融进郊外夜色,如同滴水入海,转瞬不见踪迹。
另一边,断魂崖顶的火势未曾衰减,添上新柴后,烈焰反倒烧得愈发汹汹。
西域武士头目抬脚踹开脚边昏死的俘虏,将染血的羊皮地图在火光中铺开。
朱砂标注的红点,在跳动的火光里分外刺目。
“这三处北郊据点,都是前朝遗留的藏身之地。”他伸手指向图上标记,对着副手冷声道,“九皇子熟稔本地地形,绝不会困在崖缝里等死,必然会逃往这些安全屋。”
副手面露迟疑:“可石缝内始终毫无动静,万一他已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头目厉声打断,“留半数人手死守此处,继续烟熏火燎,就算凿穿崖壁,也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他指尖重重划向另外两处点位:“余下人马分两队,即刻赶去设伏。能在路上截住人,便是首功。”
命令传下,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当即出现缺口。
半数武士收刀纵身跃下崖顶,循着地图方位全速奔袭而去。
崖顶守卫减半,往来巡逻的脚步也变得稀疏。
头目独自走到崖边,俯身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晚风鼓荡衣袍,猎猎作响。他手按腰间刀柄,指尖轻点鞘上宝石,静静等候猎物自投罗网。
石缝内的浓烟渐渐散尽,只剩余烬烘烤岩壁,时不时响起细微的脆裂声。
他侧耳聆听,耳畔唯有风声,再无半分异动。
一抹笃定的冷笑攀上嘴角。他转身走向一旁临时搭起的营帐,身影被火光拉得悠长,恰好遮住石缝上方那片无人留意的阴影。
“守死各处隘口,不准任何人靠近。”
留下这句吩咐,帐帘重重落下,将外界光亮彻底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