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亮并非火把杂乱的摇曳,明暗节奏分明,三短一长,在黑夜里稳稳跳动。
萧景珩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这是水魈专属的联络信号。
援军已至。可谷底兵刃交击之声穿透风声,每一次金属碰撞,都扯动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缓缓松开剑柄,抬手探入怀中,触到一截冰凉竹筒。
这是姜离早前交给他的应急之物,内里混着西域火油与特殊矿粉,点燃后会绽出独有的苍青色焰火。放眼大雍,唯有二人识得此信号。
点燃烟火,便是暴露方位,亦是毫无保留的托付。
指腹抚过筒身纹路,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扯燃引信。
嗤——
一点青芒冲天而起,在夜幕中轰然炸开,宛如一朵幽莲悬于崖空。光芒转瞬即逝,刺鼻的硫磺味随风漫开,无声传递着讯息。
谷底密林里,水魈一刀封喉,斩杀身前最后一名死士。抬眼望见那抹青芒,当即调转刀锋,沉声喝道:“殿下已发信号,方位锁定!”
陈锋抬手抹掉脸上血污,目光扫向四周不断逼近的暗影,果断挥手传令:“全员举火,列战阵,打出卫戍营旗号,按清剿匪寇行事!”
二十名精锐不再隐匿行踪。
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火光连绵成片,化作火龙盘踞山谷。数支特制照明箭离弦而出,尖啸着直刺天穹。
砰!砰!砰!
箭簇在空中炸裂,炽白光芒顷刻铺满四野,将断魂崖上下照得如同白昼。岩壁、枯木、地上血迹,尽数无所遁形。
借着骤然亮起的天光,萧景珩身形一纵,从崖台跃落,顺着植被茂密的斜坡飞速下滑。
光明指路,却也将他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下。
崖顶营帐内,西域头目猛地掀帘而出,刺眼白光逼得他眯起双眼。
他望着山谷中规整的火把阵,再看清制式军械与排兵手法,心头骤然一沉——是大雍卫戍营。
低头看向手中染血的羊皮地图,那些标注的安全屋方向,此刻早已被官兵层层围堵。
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终于醒悟。对方故意遗落地图,从不是想借据点设伏,只为调走崖顶主力,顺势试探布局。
整盘局,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我们被算计了。”头目声音低沉沙哑,如闷雷滚过。
他心知再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皇陵附近的秘密据点,是眼下唯一退路。
“鸣哨收兵!”他厉声下令,“放弃擒杀,全员自保,往皇陵方向集结!”
话音刚落,余光被崖壁西侧的动静吸引。
照明箭的残光扫过陡坡,一道身影踉跄闪过。面色惨白,肋下鲜血不断渗出,醒目至极。
是萧景珩。
头目眼底凶光乍现,抬手示意三名顶尖死士紧随其后。自己抽出腰间弯刀,循着崖间隐秘兽径悄然滑下。
这条路崎岖陡峭,荆棘丛生,却能绕开卫戍营防线,直插谷底。
天光缓缓褪去,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萧景珩双脚刚落实地,头顶便传来碎石滚落的轻响。
来人动作极轻,却逃不过他的耳目。
他背靠一棵枯老槐树站定,掌心冷汗浸透剑柄。一路急奔牵扯伤口,皮肉再度崩裂,温热血液顺着手臂滴落,砸在枯叶上,发出细微声响。
暗影之中,一道身影如猛禽般落在近处岩石上。弯刀出鞘,刀身映着月色,泛出幽冷蓝光。
头目并未急于出手,语气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与笃定。
“九殿下,夜色虽美,却不是养伤的地方。”
话音未落,寒光破空,弯刀裹挟劲风直劈而来。